第九章(第2/5页)

“不,”道林·格雷说,“没什么可怕的,这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浪漫悲剧之一。通常,演员们都过着最普通的生活。他们是好心的丈夫,忠贞的妻子,或某种乏味的人。你知道我的意思——中产阶级的美德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西比尔多么与众不同!她活出了最完美的悲剧。她永远是女主角。她最后一个演出之夜——你看到她的那个晚上——演得很差,因为她知道了爱是真实存在的。当她知道爱并不真正存在时,就死了,就像朱丽叶的死那样。她重新进入了艺术的疆界。她身上有一种殉道者的精神,她的死具有殉道所有的那些悲哀的无用,所有被荒废的美。但是,当我在说这话时,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没经受痛苦。如果你昨天在那个特别的时刻来——大约在五点半,或是五点三刻——你会发现我在哭泣。甚至连给我带来这个消息的哈利,他当时就在这儿,实际上也不知道我当时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我痛苦万分。后来,痛苦就过去了。我无法重复一种情感,除了感伤主义者们,谁都做不到这一点。你来这里安慰我,你真好。但你发现我已获得安慰,就勃然大怒。这怎么像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你让我想起哈利给我讲过的一个慈善家的故事,他一生中花了二十年时间试图为了伸冤,或改变某条不公平的法律——我不记得到底是什么了。最后,他大功告成,却大失所望。他完全无所事事了,几乎死于厌倦,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厌世者。此外,亲爱的老朋友巴兹尔,如果你真是来安慰我的,不如就教教我如何忘掉已经发生的事儿,或者教教我如何以恰当的艺术视角来看待往事。戈蒂耶[1]以前不是总写什么‘艺术的慰藉’吗?我记得有一天我在你的画室里拿起一本羊皮封面的小书,碰巧看到这讨人喜爱的说法。好吧,我是不像我们一起在马洛时你给我提到的年轻人,他总说金黄色的缎子可以慰藉生活中的所有痛苦。我喜欢很多可以抚摸和把玩的美丽物件。老式锦缎、青古铜、漆器、象牙雕塑、精美的环境和陈设、奢侈品……所有这些都让人获益许多。而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它们所创造的,或至少是展现的艺术气质。做自己生活的旁观者,正如哈利所说,能逃避生活的痛苦。我知道,我这样和你说话,你会觉得惊讶。你还没意识到我的成长。你刚认识我时,我还是个男生,现在我是个男人了。我有了新的情感、新的思想、新的观点。我与以前不一样了,但请一定同以前一样爱我。我变了,但请一定永远做我的朋友。当然,我很喜欢哈利。但我知道你比他好。你不比他强——你太害怕生活——但你更好。我们过去在一起多开心啊!别离开我,巴兹尔,也别与我争吵。我就是我。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了。”

画家被奇怪地感动了。他无限珍爱道林,道林的人格魅力曾是他艺术的伟大转折点。他丝毫不想再去责备他了。毕竟,他的冷漠可能只是一种情绪,会慢慢不见的。他身上仍有那么多善良和高尚。

“好吧,道林,”他最终笑容苦涩地说,“自今天起,我不会再和你提这可怕的事情了。我相信你的名字不会与这事儿有牵连。验尸调查会在今天下午进行。他们传唤你了吗?”

道林摇了摇头,一听到“验尸调查”这几个字,他的脸上就浮起一丝厌恶,这种事总让人觉得粗鲁和庸俗。“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回答。

“但她一定知道?”

“她只知道我的教名,而且我非常肯定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我。有一次她告诉我,他们都非常好奇,想知道我是谁,而她一概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叫迷人王子。她真好。你一定得给我画一幅西比尔的像,巴兹尔。我还想多拥有一些她的东西,除了记忆中的几个吻和几句破碎的可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