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大火(第13/17页)
“什么?”不死人问。
“假设你说的是实话。”
“真的吗?请往下说。”
“告诉我那怎么可能。你不能证明,那至少可以跟我解释清楚。假设你是不会死的,这种事又是怎么发生的呢?你天生就这样?难道你生下来的时候,牧师说─瞧,这个人是死不掉的。怎么会?”
“不是什么天生异禀,也不该生来如此。这是惩罚。”
“我怀疑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说。”
“那你肯定要大吃一惊了。”他说。
“这间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说这是惩罚。”
“换作他们是我,他们也会这么说的。不死,并不意味着不会生病、不会落难。”
“那么─怎么会死不掉呢?”
“这个嘛,”他慢吞吞地说,“要从我叔叔说起。”
“赞美上帝啊─叔叔。那就说吧,你叔叔。”
“暂且假设,我的叔叔叫死神。”他的口气就好像在说,我叔叔叫张三,我叔叔叫李四。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听我没动静,他说:“这么假设行吗?”
“行,”我好歹是应了一声,“没问题。我们假设你的叔叔叫死神。这怎么可能?”
“他是我父亲的兄弟。”这话说得多自然啊。该隐是亚伯的兄弟;罗穆卢斯是雷穆斯的兄弟;睡眠是死神的兄弟;死神是我父亲的兄弟。
“可是,怎么可能?”
“那不重要,”不死人说,“重点在于,我们现在这样假设。”
“是,没错,就这样假设好了。身为死神的亲侄子,我猜想你生来就是长生不死喽?”
“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不太讲得通。”
“就算讲不通,事实也是这样。我并不是死神的第一个侄子,在我之前的那些侄子都不是不死人。”
“随你说。”
“好。我有这么个叔叔,假设他让我得到了某种特权。这么说吧,我十六岁那年,叔叔对我说:‘现在你成年了,我要给你一份厚礼。’”
“我刚才听你说,这是惩罚。”
“是的。但他要给我的礼物不是长生不死。那是后来的事。他对我说:‘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于是我绞尽脑汁地想。想了三天三夜再去找我叔叔,说:‘我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
请死神让自己成为医生,在我想来,这并不算特别值得称道。我对他实话实说:“你的心愿要是达成,他的生意就被毁了啊。”
“我叔叔不在乎这个。”不死人说,“因为到最后,即便我治好了每个来找我看病的人,世上所有的结局都得归他。他对我说:‘很好。我会让你心满意足的─你将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你还可以立刻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即将死去,再施展你的医术。’”
“那你岂不是开天辟地的医神啦,你可以理性预测自己是否会失去病人,我是说真的,在你之后,没哪个医生有这种把握。”我说这话时,多少有点自命不凡。
“如果你老是这样自作聪明地打岔,我们就谈不下去了。”不死人说,“是你要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的,现在反来嘲笑我。”
“抱歉。”我说,因为他有点不耐烦了,这是很稀罕的,“请你继续。”
我听到一点衣衫的摩擦声,显然他要坐得更舒服一点来讲自己的故事。“然后,叔叔给了我一只杯子。他说:‘就在这只杯子里,人类的生命来了又去。你用这只杯子请别人喝咖啡,等他喝完,你就会看到他生命的历程,看到他要走活路,还是走死路。如果他病了,但是不会病死,咖啡渣的纹路将是静止不动的。然后你必须让他把杯子打破,再让喝咖啡的人启程上路。但是,如果他要朝我走来,纹路就会离他而去,杯子就不能被打破,直到他走上属于我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