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公主(第6/9页)

从此,公主一年半载就回去一次,往往几个月才回来,安大业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奇怪。又生了一个儿子,公主举着他说:“这是个豺狼!”马上叫人扔掉他。安大业不忍心,就留下来抚养,取名叫可弃。可弃刚满周岁,公主就急着给他定亲。陆续来了很多媒人,公主问了生辰八字,都说不合。公主说:“我想给这个小狼找一个深圈,竟然找不到,该当被他败家六七年,这也是天数啊。”公主嘱咐安大业说:“你要记住,四年后,有个姓侯的人家会生个女儿,左胁有个小赘疣,她就是可弃的媳妇。一定要把她娶过来,不要计较她家的门第高低。”说完,还让安大业把这件事写下来记住。后来,公主又回娘家,从此就没有再回来。

安大业经常把公主的嘱咐告诉亲戚朋友。果然有家姓侯的,女儿生下来就有赘疣,姓侯的贫穷低贱,品行不好,大家都看不起他,安大业终于还是定了这门亲事。大器十七岁中了举人,娶了云家的女儿,夫妻都对父亲孝顺,对弟弟友爱。父亲非常喜欢他们。可弃渐渐长大,不爱读书,却偷偷与一些无赖闲人赌博,常常从家里偷出东西还赌债。父亲很生气,就打他,他也始终不改。家里人都互相告诫要提防他,不让他在家里偷到东西。于是,他便夜里跑出去,到别人家去偷盗。被主人发觉后,绑起来送到了官府。县官一审问他的姓名,便用自己的名帖把他送回家去。父亲和哥哥一起把他绑起来,大业把他痛打一顿,几乎快断气了。兄长代他向父亲求饶,父亲才放了他。父亲因为这件事气得得了病,饭量大减。于是便给两个儿子立下分家的文书,楼房、好田都分给了大器。可弃因此又怨又气,夜里拿着刀进哥哥的屋子,准备杀了哥哥,却误砍到嫂子身上。先前,公主留下一条裤子,十分轻软,云氏拿来做了睡衣。可弃一刀砍上去,火星四射,吓得他跑了出来。父亲知道了这件事,病更重了,过了几个月就死了。可弃听说父亲死了,才回到家。哥哥对他很好,而他却愈加放肆。一年多,他所分的田产就差不多花光了,他就到官府里去控告哥哥。县官很了解可弃的为人,就把他责备了一顿,赶出了衙门。兄弟之间从此断绝了往来。又过了一年,可弃已经二十三岁,侯家的女儿也十五岁了。哥哥记起母亲的话,准备赶紧给可弃完婚。他把可弃叫到家里来,打扫了一所好房子让他住。把新媳妇迎进门后,大器把父亲留下的好田,都登记在册交给她,说:“这几顷薄田,是我拼命留下来的,现在全都交给你。我兄弟品行不好,就是一寸草给了他,他也会丢光。此后家业的兴败,都在你身上了。你能让他改过自新,就不愁吃穿,不然,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侯氏虽然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却贤惠美丽,可弃对她又爱又怕,从不敢违背她的吩咐。每次可弃外出,都限定时间,不按时回来,就大骂一顿不给饭吃,可弃因此行为稍有收敛。婚后一年多,侯氏生了一个儿子。她说:“我以后不用求人了。有几顷好地,我们母子不愁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丈夫也行。”有一次,可弃偷了粮食出去赌博,侯氏知道了,就拉着弓箭在门口等着不让他进门。可弃吓得急忙逃走。偷偷地看老婆进去了,才畏畏缩缩地进了家门。侯氏拿起一把刀,可弃转身就跑,侯氏追着砍他,一刀划破衣服,伤了臀部,血都流到了袜子和鞋里。可弃气得要命,到哥哥那里去告状,哥哥不理他,他只好满脸羞愧地走了。过了一天,他又来到哥哥家,跪在嫂子面前伤心哭泣,请求嫂子为他说合,先让他回家去,可是侯氏坚决不肯收留他。可弃大怒,要回去杀了侯氏,哥哥也不劝阻。可弃气得操起矛枪径直跑出去。嫂子吓坏了,要去阻拦,哥哥使了个眼色,让她别管。等他走了,哥哥才说:“他这是故意做样子给我们看,其实他不敢回家。”嫂子不放心,派人偷偷去看,说他已经进了家门。哥哥才有些害怕,准备马上过去,这时,可弃却喘着粗气回来了。原来,可弃进了家门,侯氏正在逗儿子玩,一看见他,就把孩子扔到床上,找了把厨刀。可弃一看,吓得拖着矛枪转身就逃,侯氏一直把他赶出门外才回去。兄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又故意问他。可弃不说话,只对着墙角哭,眼睛都哭肿了。哥哥可怜他,亲自领着他回家,侯氏才接纳了。等到哥哥一走,侯氏就罚他长跪,逼他发重誓,然后用瓦盆盛饭给他吃。自此以后,可弃改恶向善了。侯氏主持着家务,家业一天比一天兴旺,可弃只是坐享其成而已。后来,他活到七十多岁,都儿孙满堂了,侯氏还时常揪着他的白胡子,让他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