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第6/10页)

桑生听了她们的对话,这才知道说鬼说狐的都是真的,幸好同她们接触习以为常了,也就不那么怕了。但是一想到自己仅存一息,活不了多久,不觉失声大哭。莲香看着李姑娘问道:“你怎么医治郎君啊?”李姑娘红着脸说自己没有办法。莲香笑着说:“恐怕郎君身体强健后,醋娘子要吃杨梅,酸上加酸了。”李姑娘整整衣襟,严肃地说:“如果有一医国手能治好郎君的病,使我不负郎君,自然应当永远回到地下去,哪敢觍着脸再在人世间抛头露面呢?”莲香解下小口袋,拿出药来说:“我早就料到有今天,自分别后到三山去采药,用了三个多月才把药物配齐。即使是身患痼疾就要死去的,吃了没有不活的。不过病症因什么得的,仍要以那个东西做引子,这就不得不转而求你出力了。”李姑娘问:“需要什么?”莲香说:“樱桃口中的一点儿香唾。我把丸药放在他嘴里,麻烦你嘴对嘴吐点儿唾沫。”李姑娘听后,脸上泛出红晕,不好意思地东张西望,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莲香戏弄她说:“妹妹最得意的只有绣花鞋吧!”李姑娘更加惭愧,低头不是,抬头不是,好像无地容身。莲香又说:“这种活,平时挺熟练的,怎么今天舍不得了?”说着把药丸放进桑生嘴里,转身催促李姑娘去送唾沫,李姑娘迫不得已,把口中唾沫送过去。莲香说:“再送一口。”李姑娘又吐唾沫。一共吐了三四口,这时桑生已把丸药吞进肚里,过了一会儿,桑生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像雷鸣一般。莲香又放进一丸,自己嘴对嘴送进一口气。桑生只觉得丹田部位火热火热的,顿时精神焕发。莲香说:“好了!”李姑娘听到鸡叫声,一步一回头地走了。莲香因为桑生大病初愈,尚须调养,不能再到东邻去吃饭,因此将大门从外面锁上,假装桑生已经返回家乡,以此断绝任何交往,同时自己日夜守护着。李姑娘也是每天晚上必来,殷勤侍候,对待莲香犹如姐姐一样,莲香也深深疼爱李姑娘。

三个月以后,桑生恢复了健康,李姑娘于是好几天不来一趟。偶然来一次也是看一看就走,相见时也总是闷闷不乐。莲香经常留李姑娘住下,李姑娘必定不肯。有一次,桑生追李姑娘出去,硬是把她抱了回来,她身体轻轻的,就像草人一般。李姑娘逃脱不开,于是穿着衣服侧身躺下,踡着身子,体长不足二尺。莲香更是可怜她,私下让桑生亲昵搂抱她,任凭桑生怎么摇动,她也不醒。桑生睡过一觉,醒来后再找,她已经消失了。以后十几天过去了,李姑娘再没有来一趟。桑生很是思恋,常常拿出绣鞋来摆弄。莲香说:“李姑娘这样婀娜美好,连我都喜爱她,更何况男子!”桑生说:“从前一摆弄绣鞋她就来到,心里一直有所猜疑,然而终究没有想到她是鬼。如今面对绣鞋,思念她的音容笑貌,实在是令人悲伤。”说着流下泪来。

在这之前,有个大户人家姓张,女儿叫燕儿,年仅十五岁,由于生病出不了汗死了。过了一宿又苏醒过来,起来就要跑。张家锁上门户,她跑不出去。姑娘自己说:“我是通判女儿的灵魂。受到桑郎的眷恋,我送给他的鞋还在他那里。我真的是鬼啊,关我有什么用?”张家听她说话有些缘故,便追问她为何到这里。姑娘低头沉思,左顾右盼,自己也茫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桑生因病回家了,姑娘坚持说这是谎言,张家的人一个个大惑不解。东邻的书生听说后,就翻过院墙去察看,看见桑生正和一个美人面对面说话,便趁他们不备闯了进去逼住他们,正紧张中,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东邻的书生惊骇之中追问事情的真相,桑生笑着说:“我不是早说了吗?雌的如果来的话,就留下她。”东邻的书生说起燕儿的事,桑生打开门,马上就想去张家探察一下,只是苦于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