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第3/11页)
“要是我有手艺,我就住到城里去了……”
他体态匀称,总是穿得干干净净,保持着庄重的派头,而且很自尊。他是一个极其谨慎而又多疑的人。
“你从事这种事业是出自内心呢,还是出于理智?”他问罗马斯。
“你认为呢?”
“不,还是你说吧!”
“在你看来,怎样更好呢?”
“我不知道!那么,你以为呢?”
罗马斯坚持不让,最后还是逼得这个庄稼人先说了。
“当然最好是出于理智!不用理智是不能生活的。哪里用了理智,哪里的事情就办得好。感情是我们的坏谋士。凭感情行事,准要倒霉!我真想放火把神父的房子烧掉,叫他别再多管闲事。”
村里的神父是个凶恶的小老头,有一副田鼠般的嘴脸,他干涉了潘科夫父子之间的争吵,弄得潘科夫非常不愉快。
起初潘科夫对我也不大友好,甚至近乎仇视,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吆喝我,但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我觉得他对我还有一种隐蔽的不信任。其实我看见他也有点不舒服。
最使我不能忘怀的是我们在一间圆木墙壁的干净的小屋里度过的那几个夜晚。窗子用护窗板关得严严实实,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上点着一盏灯,灯前坐着一个脑门很高、剃着光头、留着大胡子的人。他正在说话:
“生活的真谛就在于人脱离兽性越来越远了……”
有三个庄稼人在认真地听他说话,他们全都眉清目秀,通达聪慧。伊佐特总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在聆听一种来自远方的,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库库什金则不停地转动着身子,好像有蚊虫咬他似的。潘科夫是一边捋着自己浅色的胡子,一边默默地在思考:
“就是说,人民终归是要分成不同阶层的……”
潘科夫从不对自己的雇工库库什金说粗话,而且注意地听库库什金这位幻想家编造的种种有趣的故事。这一点我很喜欢。
谈话结束了。我回到自己阁楼里,坐在敞开的窗户旁边,望着已经沉睡的村庄和田野,那里笼罩着死一般的静寂。星光穿透了黑夜的雾霭,显得离大地更近却离我更远了。夜的沉寂有力地压缩着我的心脏,思想却飞到了无边无际的远方。于是我看到成千上万的村庄也和我们住的村庄一样,默默地紧贴着辽阔的地面。周围无声无息,一片死寂。
旷野中的雾气温暖地包围着我,我的心好像被千百条看不见的水蛭吸吮着,渐渐地感到睡意逼近,有一种莫名的焦急不安。在这大地上我是多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啊……
我所看到的农村毫无乐趣。我曾多次听说,而且书上也是这样写的:农村里的人比城市里的人生活得更健康更诚恳。可是我看到的庄稼人却成天没完没了地干苦活,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很不健康,被苦活折磨得筋疲力尽,几乎没有一点儿欢乐。城里的手艺人和工人虽然也干活不少,但生活得愉快一些,没有像这些愁眉苦脸的人那样,成天令人厌烦地抱怨生活。现在的这种理智贫乏的生活是不称心的。显然,村子里的人都像瞎子一样在摸索着生活,他们怕这怕那,互相不信任,有点像狼一样。
我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如此固执地不喜欢霍霍尔、潘科夫以及所有想把生活过得有理智的“我们的”人。
我清楚地看到城里人的各种优点:他们渴望幸福,大胆追求理性,抱有多种多样的目标和任务。在这些夜晚,我常常想起两位市民:
弗·卡卢金和兹·涅别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