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第2/11页)

接着他就讲起了一个“最聪明的”女地主的故事:

“这是一个很坏的女人,甚至连省长也不顾自己的高官要职来拜访她。省长对她说:‘太太,你随时都要当心!听说您的那些丑闻,您做的坏事都传到彼得堡去了!’她当然用甜酒招待了他。她对他说:‘上帝保佑,您就回去吧,我是不会改变我的性格的!’过了三年零一个月,她突然把庄稼人召集起来,对他们说:‘现在我把我所有的土地都送给你们,再见吧,请原谅我,我就要……’”

“出家当修女去了。”霍霍尔替他把话说完。

库库什金仔细地看着霍霍尔,表示肯定说:

“对,去修道院当院长!这么说,你也听说过她的事?”

“从未听说过。”

“那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你。”

这个幻想家摇摇头,嘟哝道:

“你一点儿也不相信人……”

通常库库什金所讲的故事中,坏人和恶人一旦恶贯满盈,就“失踪了”。不过更多的情况是:库库什金把他们送进修道院,就像把垃圾倒进垃圾场里去一样。

他的头脑里常常会闪现一些出人意料的奇怪的想法。他有时突然会皱起眉头宣布:

“我们想战胜鞑靼人,那是枉然的。鞑靼人比我们好!”其实,这时我们正在谈论组织果农劳动组合的事,并没有提及鞑靼人。

当罗马斯谈论西伯利亚,谈论富裕的西伯利亚农民时,库库什金却突然若有所思地说:

“如果人们两三年不去捕青鱼的话,青鱼就会繁殖得使海水溢出海岸,把人类淹没。这是一种生殖力很强的鱼哩!”

村里人都认为库库什金是个废物,他讲的故事和那些奇怪的念头常常招惹庄稼人,引起他们对他的辱骂和嘲笑,可是他们还是极感兴趣地、仔细地听他讲,好像期望从他编造的故事里能听到什么真理似的。

“撒谎大王。”村里的正派人都这样说他,只有爱打扮的潘科夫狐疑地说:

“库库什金是个不可捉摸的人……”

库库什金是一个很有才干的工人,他会箍桶、砌瓦,会养蜂,并教农妇们饲养家禽,还有一手好木工活。虽然他干活慢条斯理,懒洋洋的样子,但他什么活都能干好。他喜欢养猫,在他的澡堂里养着大小十多只肥壮的猫。他拿乌鸦喂它们,训练它们吃鸡吃鸟。这使村里人对他更加反感。他的猫常常咬死别人的小鸡和母鸡,村妇们则想方设法捉住他的猫,狠狠地揍它们。在库库什金澡堂附近,常常可以听到愤怒的女人们尖刻的叫骂声。不过这并没有使库库什金感到不安。

“这些傻婆娘!猫嘛,本来就是打猎的畜类,它比狗更灵活。瞧,我在训练它们抓禽类,我还要繁殖几百只猫,然后卖掉,卖的钱全给你们,傻婆娘儿们!”

他本来识一些字,但全忘了,也不愿意再去拾起来。他天资聪慧,能比别人更快地抓住霍霍尔讲话的重点。

“对,对,”他像小孩子吞苦药似的皱着眉头说,“这就是说,伊凡雷帝对小百姓并无害处……”

他和伊佐特、潘科夫晚上都经常来我们这里串门,一来就坐到半夜,听霍霍尔讲世界形势,讲外国人的生活状况,讲各国人民革命运动。潘科夫很喜欢听法国大革命。

“瞧,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大变革。”他赞叹道。

两年前,潘科夫就与父亲分开过了。他父亲是个富农,患有大脖子病,两只眼睛鼓得很可怕。潘科夫通过“自由恋爱”跟一个孤女——伊佐特的侄女结婚。他对老婆管得很严,但让她穿城里的连衣裙。父亲骂儿子太执拗,每次经过儿子的新农舍时总要气愤地朝农舍吐唾沫。潘科夫把房子租给了罗马斯,自己则在房子旁边增建了一爿小店铺,这违反了村里富农们的意愿,富农们都非常恨他。他表面上没有理会他们,可是一谈及富农们,他便用粗暴、讽刺的口吻蔑视他们。农村的生活使他感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