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第4/10页)
库库什金一边装烟斗,一边在发议论:
“就算你不是他老婆,但是按神父的职责,他也必须爱所有的人,就像《圣经》里写的那样。”
“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罗马斯笑着问道。
“这,谁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准是那些骗子、坏蛋!”库库什金蔑视地说,接着又高傲地补充道,“不,有一回那些炮兵打了我一顿。这是真的!我甚至不明白,我怎么还能活下来。”
“为什么打你?”潘科夫问道。
“你问的昨天的事,还是问炮兵打我那一次?”
“怎么,你昨天也挨打了?”
“难道我能明白为什么打我吗?我们这里的人就像长了犄角的山羊,为了屁大的事就顶起来!打架——被认为是自己的天职!”
“我认为,”罗马斯说,“人家是因为你的舌头打你,你说话太不小心了……”
“也许是这样!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习惯于过问一切事情,一听到新鲜事儿,心里就乐。”
船头重重地撞在冰块上,船舷被擦得发出怪叫声。库库什金摇晃了一下,抓住了船篙。潘科夫责备地说:
“你要留心划船啊,斯杰潘!”
“那你就别跟我说话了!”库库什金一边拨开冰块,一边小声地说,“我可做不到同时又划船又要跟你说话……”
他们并无恶意地争论着。罗马斯则对我说:
“这里的土地比我们乌克兰的差,但人比我们的好。非常能干的人!”
我很注意地听着,并且很信任他。我喜欢他那沉着的态度,他的平和的话语简朴有力。我觉得,这个人懂得很多,而且有他自己衡量人的尺度。使我特别愉快的是,他从不问我为什么要自杀。要是换了一个人,处在他的位置上,早就问这个问题了。我却是非常讨厌人家问这个问题的,因为我很难做出回答。鬼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自杀。如果霍霍尔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回答得又长又臭。我真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在伏尔加河上是多么美好,多么自由,多么惬意啊!
舢板船在右岸下面漂流着,左岸却显得宽阔起来。河水漫到长着水草的沙岸上了。你看得见,水在上涨,水在飞溅,并冲击着岸边的灌木林;迎面而来的是从各种沟渠和裂缝里喧闹地涌出的晶莹明亮的一股股春水。阳光灿烂,几只黄嘴鸦在阳光下闪着其黑色钢铁般的羽毛,忙碌地聒噪着,在筑建自己的新窝。在朝阳的特别暖和的地方,青草的嫩芽在阳光照耀下,生机勃勃地从土里冒了出来。虽然人身上还感觉寒冷,心里却充满了宁静的快乐,也在萌生着光明希望的幼芽。春意盎然的大地实在令人太舒适了。
中午,我们的船抵达了克拉斯诺维多夫村。在一座陡峭的高山上矗立着一座蓝色圆顶教堂。从教堂沿山坡而下是一个接一个美观而又坚固的农舍。黄色的木板房顶和锦缎似的草房顶闪着亮光,显得分外质朴而美丽。
每当我坐船经过此地时,都要一次又一次地欣赏这个村庄。
在我和库库什金一起开始从船上卸货时,罗马斯把布袋递给我说:
“您还是蛮有力气嘛!”
然后,他没有看着我又对我说:
“您的胸部——不痛了吧?”
“一点儿也不痛了。”
他这种温和而又委婉的问话使我很感动,因为我特别不想让那些庄稼人知道我自杀过。
“你有力气,可以说,大得过头了。”库库什金随便说道,“小伙子,你是哪个省的人,是下新城人吗?有人逗趣说,你们是靠水吃饭的。还有一句:‘喂,你要留心,海鸥今儿打哪儿飞。’这也是说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