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第4/14页)
面包师是善意地跟我说这些的,我无法按我所想的那样来回答他,因为人们是禁止我跟面包师谈这种“危险话题”的。
城里正流传着一本轰动一时的小册子,大家都在读它,议论纷纷。我求兽医拉夫罗夫也给我弄一本,但他失望地对我说:
“唉,不行,老弟,别等待了!不过,最近好像有个地方要宣读这本小册子,我也许可以带你到那里去……”
圣母升天节那天的半夜,昏暗中我紧随着拉夫罗夫的背影走在阿尔斯克田野上。他走在离我大约五十俄丈远的前面。田野里荒无人烟,我却依然遵照拉夫罗夫的忠告“采取预防措施”,边走边吹口哨,哼小曲,装扮成“喝醉了酒的工匠”。天空的乌云懒散地飘浮着,月亮则像一轮金球在乌云中间滚动,黑影盖住了大地,水洼地上闪出银灰色的亮光。城市在我的身后呜呜地鸣响着。
我的引路人在神学院后面一个果园的栅栏旁边停下来,我赶忙追上他。我们毫无声息地翻过栅栏,走过野草丛生的果园,碰着了树枝,大滴的水珠便落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在一所房子的墙边停住,轻轻地敲了敲紧闭着的护窗板。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打开了窗户。在他的背后,我看见的是一片漆黑,没听见任何声音。
“是谁?”
“从雅科夫那里来的。”
“爬进来吧!”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可以感觉到有很多人,听得见衣裳和脚下的沙沙声、轻轻的咳嗽、窃窃的私语。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照亮了我的脸,我看见墙边地板上有几个黑色人影。
“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
“把窗帘拉上,别让灯光透出窗缝。”
有一个人生气地大声嚷道:
“是哪个聪明人出的点子,把我们召集到这个非人住的地方来?”
“安静!”
屋角里点起了一盏小灯。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放着两个木箱子,木箱子上搭放一块木板,木板上坐着五个人,就像几只乌鸦停在篱笆上一样。那盏灯也放在一个竖立着的木箱子上。靠墙的地板上还坐着三个人,另一个留长发的又瘦又苍白的青年则坐在窗台上。除这个人和大胡子外,我全都认识。大胡子低声地说,他要给大家读一本小册子,这是过去的民意党人普列汉诺夫写的《我们的意见分歧》279。
黑暗中有一个人在地板上吼了一声:
“我们知道了!”
神秘的气氛使我感到愉快和激动。神秘的诗意是最高级的诗意。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礼拜堂里做早祷的信徒,不禁想起古罗马初期基督教的秘密地下经堂280。房间里一片低沉的嗡嗡声,说话的声音倒很清晰:
“胡说八道!”屋角里又有人吼了一声。
黑暗处,有一种像铜一样的东西闪出一种奇怪的晦暗的亮光,让人想起古罗马武士戴的铜盔甲。我猜想,这可能是炉灶的通气口。
房间里一片低沉的嘈杂声,其中也掺杂着激愤的言辞,乱成一团,无法听清谁在说话。在我头顶上面的窗台上有人嘲讽地大声问道:
“咱们还读不读呀?”
说这话的人就是那位留长头发的脸色苍白的青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诵读者的男低音。有人擦亮了火柴,烟卷燃起红色火光,映照出一副副沉思的面孔,有些人眯缝着眼睛,有些人则睁大着双目。
读小册子的时间太长了,尽管我很喜欢这尖锐而又充满热情的言辞,它们通俗易懂地表达出了具有说服力的思想,但我还是听得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