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第3/14页)
他隔着桌子俯着身子用威严的低声问我:
“你明白了吧?这就对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你的面包师在夸奖你,说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诚实,又是单身汉。不过有许多大学生经常到你们面包店里鬼混,整夜都坐在捷连科娃的房里。如果只是个别人,那还可以理解,可是那么多人,这是干吗呢?我不敢说大学生的坏话,他们今天是大学生,明天也许就成了一个副检察官。大学生都是好人,只是他们太爱出风头了,而沙皇的敌人又在调唆他们!你明白吗?我还要说……”
不过,他没有来得及说,门就嘭的一声开了,进来一个红鼻子的小老头,此人的卷发的头上束着一根小皮条,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酒,看样子已经喝醉了。
“我们来下一盘跳棋怎么样?”他高兴地问道,整个人现出一种滑稽的样子。
“这是我的岳父,妻子的父亲。”尼基福雷奇忧郁地说,显得有点儿懊丧。
几分钟后我就告辞了。那个不安分的婆娘装着跟我出来关门,使劲拧了我一下,说:
“这云彩多红啊,像一团火!”
天空中一朵小小的金色云彩正慢慢地消散。
我不想让我的那些教师生气,但我还是要说,这个警察要比他们更果断更透辟地为我讲解了沙皇国家机器的构造。一只蜘蛛盘踞在某个地方,从它那里伸出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全部生活牢牢地联结起来,捆绑起来。我很快就学会了随处地感受由这条线编织成的种种圈套。
晚上,店铺关门后,老板娘把我叫去,认真地对我说,她是受委托来打听一下,警察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哎呀,我的天!”她听了我详细的报告后,惊讶地喊道,并像老鼠一样从房间的一角窜到另一角,不断地摇起头来,“怎么,面包师没向你打听过什么吗?要知道,他的情妇就是尼基福雷奇的亲戚呀!应该把面包师赶走!”
我靠门框站着,皱起眉头打量着老板娘。她对“情妇”这个词说得太随便了——这一点我不喜欢,她决定把面包师赶走,我也不高兴。
“你要多加小心。”她说道,像往常一样,那双锐利的目光使我感到不安。这种眼神好像在盘问我某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她背着双手站在我跟前说: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闷闷不乐呢?”
“我外祖母不久前死了。”
这倒让她感兴趣,她微笑着问道:
“你很爱你外祖母吗?”
“是的,您还要了解什么吗?”
“不要了。”
我走了。当晚我写了一首诗,我记得,其中有这样偏执的一句:
您啊,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当时我决定,叫大学生尽量少去面包店。不过,见不到这些大学生,我也就无法去询问我在看书时碰到的种种不明白的问题,于是我便把我感兴趣的问题记在笔记本里。有一天,我累得很,便伏在笔记本上睡着了。面包师偷看了我的笔记。他叫醒了我,问道:
“你这写的是什么?‘加里波第为何不赶走国王?……’加里波第是谁?而且,难道国王可以赶走吗?”
他生气地把笔记本扔在面粉柜上,便蹲在炉坑里干起活来,嘟哝道:
“你说——他要赶走国王!真可笑。你就丢掉这种游戏吧!你真是个书呆子!五年前在萨拉托夫,宪兵就像抓耗子似的在抓你们这些书呆子了。其实,就是没有这些,尼基福雷奇也已经注意你们了。你就别去赶走什么国王了,国王可不是一只鸽子,不是那么容易让你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