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四、夜来风雨(第3/5页)
武男收起书信说:
“岳父大人也很挂心。反正明天回东京,要去赤坂的。”
“明天去?这种天气……不过,妈妈一定在等候他。我也想去哪。”
“浪妹?异想天开!这可叫做‘碍难遵命’,你就暂且权当流放吧!哈哈……”
“嘿嘿……如此流放,巴不得一辈子哪。哎,您吸烟吧!”
“看我馋了吗?唉,算啦!这是因为来到的前一天和归去之日,一天各吸两天的份儿嘛!哈哈……”
“嗬嗬……那么,犒赏你,这就去拿些好点心来。”
“多谢盛情款待!大约是千鹤妹妹的礼品吧?什么?很会做好吃的呀!”
“这一阵子,觉得时间太久,不知怎么才好。我本想送给妈妈。噢,没事儿,一直这么逍遥自在的。啊,多么舒畅啊!叫我多多起床吧。那么,我一点儿都不像有病的样子吧?”
“因为有川岛博士奉陪嘛!哈哈……近来浪妹的确很好,又属于我啦。”
这时,几妈手捧点心钵和茶盘从邻室走来。
“好大的暴风雨哟!少爷若是不来,嗯?夫人,今夜怎么也合不上眼啊。饭田街的千鹤子小姐回东京了。连护士也去了。今天该多么冷清啊!虽然有仆人老茂平。是吧,夫人!”
“如此夜晚乘船人的心情又将如何?但是,挂牵乘船人的人,更加可悲呀!”
“什么?”武男喝干了茶,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三个印有清风明月的清国豆包,边说:“什么?这点风风雨雨还则罢了。可是,在清国南海一带,赶上一连两三天的大雨,那才遭罪哪。四千几百吨的军舰倾斜三四度,大浪如山,接连不断地从甲板上飞过,那军舰吱吱作响,心情可不怎么好受啊!”
风越来越狂,暴雨袭来,犹如飞沙走石,叩打窗棂。浪子闭上眼睛,几妈浑身颤抖,三人谈话时时中断,只有风雨声令人惊心动魄。
“喂,别说这些愁闷的话了!如此良夜,连油灯都亮堂堂的,愉快地说着话哪。这儿比横须贺还暖和哪。山樱花已经开得这么美啦。”
浪子将插在瓷瓶里的樱花瓣轻轻地抚摩说:
“今天早晨老头子从山上折来的。美吧?但是,这么大的风雨,‘山樱花落知多少’!真的,它为什么这么纯洁?噢,不久前太田垣莲月的歌词中有这么几句:
“争先开了,一派深情。晶莹,也将飘零。”
“什么?‘晶莹,也将飘零?’咱家,噢,我,可是这么想的:不论是花还是别的,日本人太爱欣赏飘零。心地洁白,倒也可取。不过,过了头就不好了。打仗的时候早早阵亡的人是败者。我却表彰那些更倔强些、更顽强些的人。因此,咱家——噢,我呀,要唱这样的歌。听着!头一回嘛,难免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不许笑这歌子太软绵绵哟!‘虽然人说我软绵绵,重瓣樱花,久久盛开才喜欢,’哈哈哈……梨木28也望尘莫及嘛!”
“啊,这歌一定有意思。是吧,夫人!”
“哈哈哈……几妈打保票啦,嗬,这歌肯定会越来越妙啰!”
在谈话静场的当儿,又是一阵更凶猛的风雨声和浪涛声逼近,房屋宛如飘摇在大海里的一叶小舟。几妈说要给茶壶换水,到隔壁去了。浪子取出挟在腋下的体温计,迎着灯光一看,今夜不比平常热度高。她像夸功似的指给丈夫看,然后将体温计放进筒里。隔了一会儿,她漫不经心地面对桌上的樱花瞧了一会儿,忽而微笑道:
“已经一年啦。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乘上马车往外一走,因为家人都出来送,本想说点什么,可是总不好意思开口。嘿嘿嘿……后来,一过溜池桥,太阳已经落了。是十五夜晚吧?圆圆的月亮升起。后来,登上山王神社29的高岗,正是樱花盛开之时,花儿像暴风雪似的从马车窗口纷纷飞进车内。嘿嘿……要返回时,姨母发现我的发髻上落了花瓣,给我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