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失落的信(第9/9页)
他在这个车站待了有多久?
这次小歇意味着什么?
什么都不意味。
他立刻把这一切从脑海中扫除了,这样一来,什么秋海棠、白房子统统被抛到了身后。他又重新开始加速行驶,看也不看车外的景色。外部世界的空间重新变成了只是减缓他行动的障碍。
18
他成功摆脱掉的那辆汽车已停在他的前门口。那两个男人就站在离车稍远的地方。
他把车停在他们的车后面,下了车。他们几乎是快乐地向他微笑,就好像他的逃脱只是一个让他们都觉得开心的恶作剧。当他从他们前面走过的时候,那个粗脖卷发的男人向他笑了笑,并点头示意。这种亲切随意让米雷克感到焦虑不安,因为它表明,现在他们要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米雷克泰然自若地走近家门。他用自己的钥匙打开房门。他首先看到他儿子,看到他眼神里有种克制的激动。一个戴眼镜的陌生人走近米雷克,说出自己的身份:“您要看搜查证吗?”
“是的,”米雷克说。
房间里,有另外两个陌生人。一个站在他的书桌前,桌上堆放着纸张、笔记本和书籍。他一件一件放在手里。另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记录着这个人说的内容。
戴眼镜的男人从自己胸前的衣兜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向米雷克:“看,这就是搜查证,那边,”他指着那两个人,“我们在为您准备一份扣押物清单。”
地上,堆满了散落的材料和书刊,橱柜的门大开,家具被挪离靠墙的位置。
米雷克的儿子向他靠过身来,对他说:“你走后五分钟,他们就到了。”
在书桌前,那两个男人正在做扣押物清单:米雷克的朋友的信,俄国人占领头几天的材料,政治形势的分析,一些会议的记录。
“您没怎么为您的朋友着想啊,”戴眼镜的人一边说,一边朝那些扣押物撇了下脑袋。
19
那些移居国外的人(有十二万),被剥夺了言论和工作的人(有五十万),就像在云雾中远去的一个行列一样消失了,无影无踪,被人遗忘。
而监狱,尽管四面都是围墙,却是人类历史的一个辉煌灿烂的舞台。
米雷克一直知道这一点。最近几年来,监狱的光荣不可遏止地吸引着他。福楼拜大概就是这样被包法利夫人的自杀所吸引的。不,米雷克想象不出他的生命的小说会有其他更好的结局。
他们想从记忆中消除掉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以便他们无瑕的牧歌中只留下那些无瑕的时光。但是,米雷克要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抛置其间,给这一牧歌留下一个污点,并且一直留在那里,就像克莱门蒂斯的皮帽一直戴在哥特瓦尔德的头上一样。
他们让米雷克在扣押物清单上签了字,然后他们要他跟他们一起走,他儿子也跟着去。经过一年的羁押后,进行了审判。米雷克被判六年徒刑,他儿子两年,他的十几个朋友分别被判一到六年监禁。
- [1]Saint Venceslas(907-929),波希米亚公爵,执政期间热衷于传播基督教,死后被当作波希米亚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