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来跳去的女人(第4/13页)
他说得越是难懂,奥莉加·伊凡诺夫娜听得越明白。
三
圣灵降临节[20]的第二天,午饭后戴莫夫买了一些酒菜和糖果,动身去别墅看望妻子。他俩没见面已有两周之久了,他很想念她。他先是坐了一段火车,后来在一大片树林里寻找自家的别墅,他早已觉得又饿又累,一心盼望着不久能自由自在地跟妻子共进晚餐,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他看着那包东西心里甜滋滋的,那里面可有鱼子酱、奶酪和鲑鱼哩。
他终于找到自家的别墅,认了出来,这时太阳快要下山了。一个老女仆告诉他:太太不在家,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这别墅样子难看极了,天花板低矮,糊着字纸,地板凹凸不平,有许多裂缝。房子有三个房间。一间房里摆着一张床;另一个房间里,椅子上和窗台上胡乱扔着画布、画笔、脏纸、男人的大衣和帽子;在第三个房间里戴莫夫看到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其中两人是留着大胡子的黑发男子,第三人很胖,脸面刮得光光的,看样子是名演员,桌上的茶炊吱吱地冒着气。
“您有什么事?”演员用男低音问,冷冷地打量着戴莫夫,“您找奥莉加·伊凡诺夫娜吗?请等一下,她很快就回来。”
戴莫夫坐下来等。一个黑发男子睡眼惺忪、无精打采地瞧了他几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道:
“要不要来一杯?”
戴莫夫又饥又渴,但他不想败坏自己的胃口,谢绝了。不久就听到脚步声和熟悉的笑声。门砰的一声响,奥莉加·伊凡诺夫娜跑进屋来,她戴一顶宽边草帽,手里提着画箱。紧随其后的是里亚博夫斯基,他兴高采烈、满脸通红,拿着一把大伞和一张折叠椅。
“戴莫夫!”奥莉加·伊凡诺夫娜高声叫了起来,高兴得涨红了脸,“戴莫夫!”她又叫一声,把头和双手贴在他的胸脯上,“是你呀!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为什么?为什么?”
“我哪有时间,亲爱的?我总是忙忙碌碌。等我有空了,火车的班次又常常不合适。”
“不过看到你我好高兴!我夜夜都梦见你!我真担心你病了。哎呀,你不会知道你是多么可爱,你来得正好!这下可救了我了!只有你能救得了我!明天这儿要举行一个顶顶别致的婚礼,”她说着,笑嘻嘻地为丈夫系好领带,“车站上的年轻电报员奇克里杰耶夫明天结婚。很帅的一个小伙子,人也不蠢,你知道吗,他的脸上有一股刚强的、像熊一样的表情……正合适拿他当模特画一幅年轻的瓦里亚格人[21]。我们住在别墅里的人全对他很感兴趣,已经答应一定参加他的婚礼……他这人没有钱,孤单一人,还胆小怕事,所以呢,不用说,不同情他那就是罪过。你想想,做完弥撒就举行结婚仪式,然后从教堂里出来,大伙走到新娘家……你可知道,葱翠的小树林,小鸟唱着歌,在草地上的阳光斑斑驳驳,在这片翠绿色的背景上,我们都成了五颜六色的斑点——这画面多别致,有着法国印象派的韵味。可是,戴莫夫,叫我穿什么衣服进教堂?”奥莉加·伊凡诺夫娜说着,做出一副哭相,“我这儿样样都缺,实在是样样都缺!没有衣服,没有花,没有手套……你一定得救救我。你既然来了,那就是说,是命运吩咐你来拯救我的。我亲爱的,你拿着这串钥匙,回家去,把衣柜里我那件粉红色连衣裙取来。你没忘了吧,就挂在最前面……然后在储藏室的右边地板上,你会看到两个硬纸盒。你打开上面的盒子,里面尽是花边,花边,花边,还有各种各样的零头碎料,这些东西底下就是花。你拿花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可别弄皱了。亲爱的,把花都取来,容我挑挑……另外,再买一副手套。”
“好吧,”戴莫夫说,“我明天回去,叫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