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来跳去的女人(第3/13页)

“来,让我握握你那真诚的手!”

午饭后,奥莉加·伊凡诺夫娜又出门访友,然后上剧院看戏,或者去听音乐会,半夜才回家。天天如此。

每逢星期三,她家总有晚会。晚会上,女主人和客人们不玩牌,不跳舞,他们以各种艺术活动为乐。话剧演员朗诵,歌剧演员唱歌,画家们在纪念册上绘画(这种纪念册奥莉加·伊凡诺夫娜多的是),大提琴手演奏,女主人本人也绘画,也雕塑,也唱歌,也伴奏。在朗诵、演奏和唱歌间歇期间,他们谈论文学、戏剧和绘画,而且常常争论不休。晚会上没有女宾,因为奥莉加·伊凡诺夫娜认为,除了女演员和她的女裁缝,其余的女人一概无聊而庸俗。每次晚会都免不了这种场面:门铃声一响,女主人便猛地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说:“他来了!”这个“他”指的是一位应邀来访的新的名人。戴莫夫不到客厅露面,而且谁也想不起他的存在。但是一到十一点半,通往餐室的门打开,戴莫夫带着他善良敦厚的微笑出现在门口,搓着手说:

“请吧,诸位先生,请吃点儿东西。”

大家进了餐室,每一回看见餐桌上摆的老是那几样东西:一盘牡蛎,一块火腿或者小牛肉,沙丁鱼罐头,奶酪,鱼子酱,蘑菇,伏特加和两瓶葡萄酒。

“我亲爱的管家[17],”奥莉加·伊凡诺夫娜高兴得轻轻拍起掌来,说,“你真迷人!先生们,注意看他的额头!戴莫夫,你侧过脸来。先生们,瞧他的脸相多像孟加拉老虎,可表情却像鹿一样善良可爱。啊,多可爱!”

客人们吃着,看着戴莫夫,心想:“确实,挺不错的一个矮小的好人。”但很快他们就把他丢到了脑后,继续谈他们的戏剧、音乐和绘画。

这对年轻夫妇十分幸福,他们的生活过得顺顺当当。不过他们蜜月的第三个星期却过得不很美满,甚至有点儿凄凉。原来戴莫夫在医院里感染上了丹毒,在床上躺了六天,而且不得不把他一头漂亮的黑发剃得精光。奥莉加·伊凡诺夫娜坐在他身旁,伤心得泪水涟涟。不过等他的病情刚有好转,她就用一块白头巾把他的光头缠起来,把他当成贝多因人[18]画下来。两人又快活如前。病愈后他去医院上班,可是三天后他又出了麻烦。

“我真不走运,亲爱的!”吃午饭时他说,“今天我做了四次解剖,一下子划破了两个手指头。回家后我才发现。”

奥莉加·伊凡诺夫娜大吃一惊。他却笑着说,小事一桩,他做解剖的时候经常划破手。

“我太投入,亲爱的,就变得大意了。”

奥莉加·伊凡诺夫娜焦急不安地预料他会受尸体感染,天天夜里为他祷告,结果平安无事。于是他们重又无忧无虑,过起安定幸福的生活。眼前的生活是美好的,紧跟着春天即将来临,春天已经在远处笑意浓浓,预示着不尽的赏心乐事。幸福原本是没有穷尽的!四月,五月,六月,可以住到城外的别墅去,散步,写生,钓鱼,听夜莺唱歌。然后从七月到深秋,画家们将沿伏尔加河旅游,她作为团体[19]的一名必不可少的成员,参加这一活动义不容辞。她已经用细麻布缝了两套旅行装,买了路上用的颜料、画笔、画布和新的调色板。里亚博夫斯基几乎每天都来她家,看看她的绘画有什么长进。每当她把画拿给他看,他总是把手深深地往衣袋里一插,咬着嘴唇,哼了哼鼻子,说:

“噢,是这样……您的这片云在叫喊:不像被晚霞照亮的云。前景像被咬得七零八落,有些地方,您明白吗,不大对劲儿……您的那座小木屋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哇哇叫苦……这个屋角应当再暗一些。不过总的来说还不坏……我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