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坏了赫德莱堡的人(第17/27页)

坦白地说。我很惭愧地承认——现在我要请求你们原谅——

我曾经向那位倾家荡产的外方人说过那对证词里所包括的全部的话,连末尾那骂人的四十个字也说过。(全场轰动。)新近报纸上登出启事之后,我就想起了那些话,并且决定请领这一口袋钱,因为我有一切权利得到它。现在我请大家考虑这么一点,仔细想一想:那天晚上,那位外方人对我的感激是无穷的。他自己说他想不出适当的话,足以表达他的谢意,并且说如果有一天他有办法,他一定要千倍地报答我。那么,现在我请问你们一声:我哪会料得到——哪能相信——

哪能想象得到一点点影子——

他既然是那么感动,怎么竟会干出这样无情无义的事来,在他的对证词后面添上那完全不必要的四十个字呢?——为什么要给我安排这么个圈套?——

使我在大庭广众之中,当着自己人的面,变成毁谤本镇的一个坏蛋?这实在是荒谬绝伦,不可思议。他的对证词应该只包括我对他提出的忠告起头那句恳切的话。我对这一点觉得毫无疑问。假如是你们,恐怕也会这么想。你绝不会预料得到,帮了人家的忙,又没有得罪过他,可他反而这么卑鄙地陷害你。所以我以充分的信心、充分的把握,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起头的那句话——

末尾是‘快去改过自新吧’——

然后就签上了名。我正要把它装进一个信封的时候,有人叫我到办公室的里间去,我就不假思索地把那张纸条摊开留在桌子上。他停了一会,慢慢地向毕尔逊转过头去,又等了一会,然后继续说道:“请大家注意这一点:我过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毕尔逊先生恰好从我的前门走出去。”(全场轰动。)

毕尔逊马上站起来,大声嚷道:

“这是谎话!这是无耻的谎话!”

主席:“请坐下,先生!现在是威尔逊先生发言。”

毕尔逊的朋友们拉着他坐下,劝他镇静下来,于是威尔逊又往下说:

“这就是简单的事实。我桌子上那张纸条已经不在原先放的地方了。我发现了这一点,可是我当时并不在意,还以为是风把它吹动了一下。毕尔逊先生竟至偷看人家的秘密文件,这是我意想不到的,他是个体面人,应该是不屑于干这种事的。假如让我拆穿的话,我认为他把‘绝’字写成了‘绝对’,原因是很明显的,这想必是由于记性不好。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在这里毫无遗漏地把对证词用光明正大的方法说得清清楚楚。我的话完了。”

天下再没有什么事情像一篇动听的演说那么具有煽动力,它可以把那些不熟悉演说的骗术和魔力的听众的神经器官弄得昏昏癫癫,推翻他们的信念,败坏他们的感情。威尔逊胜利地坐下了,他被淹没在全场一阵阵潮水般的赞许和喝彩声中。朋友们蜂拥到他身边来,和他握手道贺,毕尔逊却被大家喝住,一句话也不许他说。主席拿起小木槌一次又一次地敲着,不住地嚷道:

“可是我们还要继续进行,先生们,我们还要继续进行呀!”

后来场内终于安静了许多,于是那位帽商说:

“可是还有什么可继续进行的呢,先生?剩下的不就是给钱了吗?”

众人的声音:“这话有道理!这话有道理!到前面来吧,威尔逊!”

帽商:“我提议向威尔逊先生三呼万岁,他象征着那种特殊的美德,足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欢呼声就爆发了。在欢呼声中——同时也在主席敲击木槌的响声中——有些热心分子把威尔逊抬到一个大个子朋友的肩膀上骑着,准备得意扬扬地送他到讲台上去。这时候主席的声音压倒了这阵喧扰——

“秩序!各回原位!你们都忘了还有一个文件没有念哩。”会场恢复了平静的时候,他便拿起那个文件,正待开始念,却又把它放下来,说道:“我忘了,这要等我把所收到的信件通通宣读过之后才能念哩。”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来,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