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柔情的烦恼(第2/6页)

“天哪,贝丝爱上了劳里!”她在自己房间里坐下,为自认的这一新发现震惊得脸色煞白,“做梦都没想到。妈妈会怎么说呢?不知道他会不会……”乔顿住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脸涨得通红。“如果他不回报她的爱,那会多可怕。他必须爱她。我要让他爱她!”她恶狠狠地对着男孩的照片摇摇头。这张照片挂在墙上,神态淘气,正对着她笑呢。“噢,我们都猛然长大了。美格已婚并当了妈妈,艾美在巴黎出风头,贝丝恋爱了,只剩下我一个有足够理智的人不胡闹。”乔注视着照片,凝神想了片刻,然后舒展开额头,朝着对方那张脸决断似的点点头,说道:“不了,谢谢你,先生。你很诱人,但你比风标还不稳定。因此,你不必写动人的纸条,也不必施展谄媚的微笑。这没有意义,我不会接受的。”

接着,她叹口气,想入非非起来,黄昏时分才回过神来。她下楼重新开始观察,却仅仅证实了她的猜测。劳里常常会与艾美调调情,与乔开开玩笑,可他对贝丝永远是特别的友善温和,不过每个人对贝丝都是这个态度的。因此,没有人认为他喜欢贝丝要比喜欢其他人多一点。事实上,最近全家人都有的印象是认为,“我们的男孩”越来越喜欢乔了,而乔却不愿听相关的话题,如果有人敢暗示一下,她就会激烈地斥骂。要是他们得知,今年乔和劳里之间曾经互通款曲,或者说想通款曲却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了,他们会非常满意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乔讨厌“滥情”,而且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总是在危险初露苗头的时候用玩笑或者微笑把它挡开。

劳里刚上大学那会儿,他大概每个月要坠入情网一次,但这些小火花炽热而短暂,没有任何伤害。乔感到很好玩,以极大的兴趣听着由追求、绝望、放弃等内容交织起来的故事;每星期一次的见面,劳里都会向她掏心。但是有一阵子,劳里停止了对众多神龛的朝拜,他暗示专一的激情,有时候沉浸在拜伦76式的忧郁里。于是,他干脆避开温情的话题,给乔写起了富有哲理的便条,同时也变得用功起来。他要让乔知道,他在“钻研”,打算以优异的成绩风光地毕业。这比黄昏的交心、温柔的牵手和含情脉脉的眼睛更合乔的胃口,因为她的脑子比心成熟得早。她更喜欢想象中的英雄,而不喜欢真实的人物,因为当她厌烦他们的时候,想象中的英雄可以关进铁皮橱柜里,什么时候想要了再招出来,而真实的人物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有了重大的发现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乔以前所未有的目光注视着劳里。要不是脑子里有了先入为主,她肯定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贝丝很文静,劳里对她很友善。而此刻,乔的想象力异常活跃,一如快马驰骋,由于长期想象或虚构的写作,一般的常识反而贫乏,使她不能自拔。与平常一样,贝丝躺在沙发上,劳里坐在旁边的一张矮椅上海阔天空地神聊,逗她高兴。她很依赖他每周的“胡编”,而他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但那天晚上,在乔的想象中,贝丝的眼神特别快乐地盯着身边那张充满生气的黝黑的脸,饶有兴趣地听他讲某场激动人心的板球赛事,尽管“抢断贴板球”“击球手撞柱子出局”“左外场中三球”之类的术语,对她来说就像听梵语似的一窍不通。乔还想象,很用心地去看,劳里的举止更亲切了,偶尔还放低声音。他的笑声比平时少了,有时还有点心不在焉,他把阿富汗羊皮袄盖在贝丝的脚上,体贴入微,柔情似水。

“谁知道呢?千奇百怪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乔想着,在屋子里折腾,“她会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天使,他会让那乖乖生活得舒适快乐,只要他们相爱。我看他是无法不爱的,我确实相信他会的,只要我们其他人不挡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