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海外来信(第3/5页)

婶婶在墙上敲了第三次了,必须搁笔了。我真的感到自己像一个放肆的伦敦贵妇人,坐在这里写到这么晚,房间里满是漂亮的东西,脑子里翻腾着公园、剧院、新衣衫。还有那些好献殷勤的男士们,他们一声“啊!”,用手捻着金黄色的胡子,十足的英国贵族气派。我渴望见到你们大家,尽管我废话连篇。

永远是你们亲爱的,

艾美 于伦敦

亲爱的姐姐们:

上一封信跟你们谈起过伦敦之旅—沃恩一家真友好,多次为我们举办了愉快的聚会。汉普顿宫和肯辛顿博物馆之行,尤其让我开心—在汉普顿看到了拉斐尔的漫画,博物馆的展厅里满是特纳67、劳伦斯68、雷诺兹69、贺加斯70等巨擘的绘画。在里士满公园度过的那一天真快活,享受了地地道道的英国式野餐。那里有很多漂亮的橡树和鹿群,画都画不完。我也听到了夜莺歌唱,看到了云雀腾飞。多亏弗雷德和弗兰克,我们尽情“兜”伦敦,离开的时候不免有些难过。英国人尽管接受你很慢,但是一旦决心接受你了,我想那是再好客不过了。沃恩一家希望冬天在罗马见到我们。要是他们失约,我肯定会非常失望的,因为格雷斯和我已是好朋友了,男孩们也很好—尤其是弗雷德。

瞧,我们刚刚落脚,他就又来了,说是来度假的,要去瑞士。婶婶刚开始显得有点冷淡,但他泰然处之,她也不说什么了。现在我们相处得很好,很高兴他来了,因为他的法语说得很溜,跟本地人没有区别,我不知道没有他我们会怎么样。叔叔认识不了十个单词,他总是把英语讲得很响,好像声音大一点儿人家就能听懂了。婶婶的法语发音是老式的,弗洛和我自以为很懂,结果发现我们的法语也不怎么样。非常感谢有弗雷德去“说大戏”,叔叔就是这样说的。

我们度过了多么美好的时光!从早到晚观光,中午在轻松愉快的小餐馆里美餐,经历了各种各样好笑的奇遇。下雨的日子里,我陶醉在罗浮宫的绘画里。对其中的一些极品,乔可能会淘气地嗤之以鼻。她没有艺术热情,但我不同,我要尽快地陶冶自己的眼力和品位。她可能更欣赏伟人的遗物,我已看到她所崇拜的拿破仑三角帽和灰色大衣,他儿时的摇篮和他的旧牙刷。还看到了玛丽·安托瓦内特71的小鞋、圣但尼72的指环、查理大帝73的剑,有趣的东西还有许多。回家后可以跟你们谈上好几个小时,但现在没有时间来写。

皇宫是个极其富丽堂皇的地方,有很多珠宝首饰和可爱的东西,我因买不起而几近发疯。弗雷德要给我买一些,我当然不允许。布洛涅树林和香榭丽舍大街tres magnifique74。我见过几次皇室成员。皇帝长得很丑,看上去冷酷无情;皇后漂亮但苍白,而且依我看穿着很不得体—紫色的裙衫,绿色的帽子,黄色的手套。小拿泊是个英俊的男孩,他坐在四马大车上,一边与家庭教师聊天,一边向经过的人群飞吻,每一匹马上的御者都穿着红色绸缎短上衣,车前车后还有一个骑马的卫兵。

我们经常在蒂伊勒里公园散步,很棒的,虽然我更喜欢古色古香的卢森堡花园。拉雪兹神甫公墓很奇特,那里有许多坟墓看上去像一个个小房间。走近往里望,可以看到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死者的肖像或者画像,桌子周围还有几张椅子,供前来凭吊者坐的。这是非常法国味的。

我们的房间在里佛利大街,坐在阳台上,可以左顾右盼这条灿烂的长街。在外面玩了一天很累了,晚上不想动,坐在阳台上聊天真是一种享受。弗雷德很逗,是我见过的青年中最容易相处的人—劳里除外,劳里的举止更有风度。我想要弗雷德黑一点,不喜欢白皮肤的男人。可是,沃恩家很富有,出身名门望族,因此我没觉得他们的黄头发不好,再说我自己的头发更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