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4/10页)

一个月之后,雅娜到处讲她怀孕的消息,但是碍于复杂而微妙的廉耻心,单单没有告诉奇蓓特伯爵夫人。

于连刚一起疑心,就不再和她同床了,后来他气急败坏,只好认了,声明一句:

“这个可是送上门来的货。”

此后,他重又到妻子的房间过夜。

神甫的预料果然成了现实:雅娜怀孕了。

雅娜乐坏了,从此每天夜晚,她都插上房门,立誓永远保持贞洁,以便感谢她所崇拜的冥冥中的神。

她几乎重新感到幸福了,心中不免奇怪,她那丧母的悲痛何以平复得这么快。当初她以为永难得到宽慰,岂料刚过两个月,这个流血的伤口就愈合了,现在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悲伤,好似投在生活上的一层惆怅的轻纱。她觉得再也不会发生任何变故了。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会始终爱她,她无须照管丈夫,一直到老过着平静而称心的生活。

到了九月底,比科神甫前来礼节性地拜访,他身穿一件只带一星期污渍的新法袍。他引见了他的继任托比亚克神甫。新任本堂神甫很年轻,身形瘦小,说话口气很大,眼睛周围有沉陷的黑圈,表明此人性情暴躁。老神甫调任到戈德镇去当教区的长老了。

雅娜舍不得老神甫,着实感到伤别。这位好好先生的面孔,联结着她少妇时期的全部记忆。是他主持她的婚礼,是他为保尔洗礼,也是他为男爵夫人举行葬礼。她只要一想到爱堵风村,眼前就必然浮现挺着大肚子经过庄园的比科神甫。雅娜喜欢他,因为他既快活又自然。

他尽管升迁,脸上却无喜色。他对雅娜说:

“我心里难过,子爵夫人,心里确实难过。我到这里,算来有十八年了。唉!这个区收益不多,不是个富庶的地方。男人谈不上应有的信仰,女人呢,哼,女人也都不大正经。女孩子总是先朝拜大肚子圣母,才会到教堂来结婚,新娘花冠插橘花,象征贞洁。这地方的橘花也不比别处贵。尽管如此,我还是爱这地方。”

新任本堂神甫显得很不耐烦,他憋得满脸通红,突然说道:

“我一来,这一切都得改变。”

他穿一件洁净的旧法袍,身体显得非常瘦弱,那样子就像个大发脾气的孩子。

比科神甫斜了他一眼,他快活时总爱这样瞧人。他又说道:

“嗳,神甫,要想阻止这种事情,就得把全区的教民全用链子锁住,就是锁住也不顶用。”

那年轻教士厉声答道:

“那就瞧着吧。”

老神甫微微一笑,送一捏鼻烟嗅着,又说道:

“随着年纪增长,您就会心平气和了,神甫,有了经验也一样。您那做法,只会把仅余的信徒逼走,脱离教堂。这地方,大家是信教的,但是好犯混,您可得当心。老实说,我一看见一个肚子大点的姑娘前来听讲道,心里就会想:‘她要给我多添一个教民。’于是,我就设法让她结婚。嗳,您阻止不了她们失足,不过,您可以找出那个小伙子,阻止他抛弃当了母亲的姑娘。促使他们结婚,神甫,促使他们结婚,别的事儿不要管。”

新任本堂神甫生硬地答道:

“我们的想法不同,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于是,比科神甫又惋惜起他这村庄、能在神甫住宅窗口望见的大海,惋惜起他常去眺望航船、持诵经文的那些漏斗状小山谷。

两位神甫告辞了。老神甫亲了亲差点儿流泪的雅娜。

过了一周,托比亚克神甫又来了。他谈论他要完成的改革,就像新登基的国王实施新政一样。他请子爵夫人礼拜日弥撒不要缺席,各个节日的仪式也务必到场。他说道:

“您和我,是这地方为首的,我们应当治理这个地方,处处作出表率。我们必须联合一致,这才有力量,受人尊敬。教堂和庄园联手,农舍茅屋就会怕我们,服从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