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2/10页)
“喂,我的孩子,看来您不好开口,讲吧,要拿出点勇气来。”
雅娜狠了狠心,就像一个胆小鬼要冒险似的,说道:
“神甫,我还想要一个孩子。”
神甫没有应声,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又得解释,但心慌意乱不知所云:
“现在,我只是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家父和我丈夫,彼此不大投合,家母又去世了……而且……而且……”
她声音打战,压得很低:
“前些日子,我险些失去了儿子!真若没了儿子,我怎么办啊?……”
她又住声了。神甫摸不着头脑,眼睛盯着她,说道:
“好啦,直接谈事情吧。”
雅娜重复道:“我还想要个孩子。”
本堂神甫听惯了在他面前不大顾忌的农民的粗俗笑话,他听雅娜这么说,便微微一笑,狡黠地点了点头,答道:
“哦,我觉得,这事儿就看您的了。”
雅娜抬起那天真的眼睛看看他,接着,因羞愧而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可是……要知道,自从那次……那次……您也晓得,那次使女出事之后……我丈夫和我……我们就完全分居了。”
对于乡间男女混杂的淫乱败俗,本堂神甫早已司空见惯,因此,他听到雅娜透露这一情况,不觉十分惊讶。接着,他心头豁然一亮,以为猜出了这位少妇的真正意愿。他乜斜着雅娜,对她的苦恼满怀善意和同情:
“是啊,我完全明白了。我理解您……您这样独守空房受不了……您还年轻,身体也很健康。总而言之,这是自然的,太自然了。”
他这乡村教士性情洒脱,这时按捺不住,又微笑起来,他轻轻拍着雅娜的手掌,接着说道:
“对您来说,这是允许的,甚至依照戒律也完全允许。‘唯有在婚姻中,肉体方可表现欲望。’您不是结婚了吗?这绝不是乱栽萝卜。”
这回,该轮到雅娜不明白这种暗示了,等她一领悟,便羞愧难当,急得泪水盈眶。
“嗳!神甫先生,您说什么呀?您想到哪儿去了?我向您发誓……我向您发誓……”她终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神甫深感意外,便急忙劝慰:
“好了,好了,我绝没有惹您难过的意思。我是开了点玩笑,只要人正派,说句笑话也没关系。真的,包在我身上,这事您就交给我吧。我去同于连先生谈谈。”
雅娜不知该说什么好,现在,她不想让人插手了,怕这种调停显得笨拙,有些冒险,但是又不敢开口,只是咕哝一句:“谢谢您,神甫先生。”就急忙脱身走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雅娜总是六神无主,惴惴不安。
一天傍晚用餐时,于连注视她的那种神态很奇特,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正是雅娜熟悉的他嘲笑人时常有的表情。于连甚至还向她献殷勤,但殷勤中掺杂着难以觉察的讥讽之意。餐后他们沿着林荫路散步,于连凑近她耳朵悄声说:
“看来,我们又破镜重圆了。”
雅娜没有应声。她凝视着地面,看到那条笔直的印痕几乎被青草埋没了。那是男爵夫人踏出来的足迹,也像一种记忆那样逐渐淡漠了。雅娜一阵心酸,又沉浸到悲伤之中,她感到孤立无援,在人生的路上迷失了。
于连又说道:
“我呢,倒是求之不得。原先我是怕惹你不痛快。”
太阳落了,空气特别温和。雅娜心绪郁结,真想痛哭一场,真想对一颗友爱的心倾诉,真想紧紧偎着那颗友爱的心诉说一腔哀怨。涕泣已经升到喉咙。她张开手臂,倒在于连的怀里。
雅娜哭了。于连吃了一惊,凝视她的头发,却看不见埋在他胸口的脸。他心想雅娜还爱他,于是在她的发髻上恩赐了一个吻。
随后,他们默默无言地回楼了。于连跟着进了雅娜的卧室,在那里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