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8/11页)
到了第三天早晨,她要见罗莎莉。男爵不许人去唤小使女上楼,说她已经离开了。雅娜毫不让步,反复地说:
“那好,派人去她家把她找来。”
雅娜已经发火,这时大夫进来了。男爵他们把事情全告诉大夫,让他来判断。然而,雅娜忽又哭起来,她极度冲动,几乎喊道:
“我要见罗莎莉,我要见她!”
于是,大夫握住她的手,低声对她说:
“您要冷静,夫人。您怀孕了,情绪太激动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雅娜像挨了一击,顿时怔住了,当即觉出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陷入沉思,默不作声了,甚至没有听别人对她说什么。这一夜她通宵未眠,心头总是萦绕着这个奇特的新念头: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不过,一想到这是于连的孩子,她就感到难过和悲伤,生怕这孩子将来像他父亲。等到天亮,她就叫人把男爵请来。
“爸爸,我意已决,要把情况全弄清楚,现在尤其有这个必要。你明白吗,我要这样。你也知道以我这种身体状况,凡事要顺着我。听清楚了,你这就去请本堂神甫先生。我需要他的协助,好防止罗莎莉说谎;再有,神甫一到,你就让人把罗莎莉叫上楼来,你和妈咪都留在这里。千万注意,不要引起于连的怀疑。”
一小时之后,神甫请到了,他又胖了一圈儿,跟男爵夫人一样喘得厉害。他坐到雅娜身旁的椅子上,大肚子垂到叉开的两条腿中间。他习惯性地用方格手帕擦额头,一坐下就开起玩笑:
“嘿,男爵夫人,看来我们俩都没有见瘦。照我说,我们可真是般配的一对。”
说罢,他又把脸转向床上的病人:
“嗬!嗬!少夫人,别人对我说什么啦,不久我们又要举行一个命名式?哈!哈!哈!这回,可不是给一艘游艇命名了。”
接着,他口气转为严肃,补充说道:
“将来一定是个祖国的捍卫者。”略一沉吟,又说,“再不就是一位贤妻良母,像您一样,夫人。”同时他向男爵夫人躬了躬身。
这时,里侧的一扇门开了,罗莎莉泪流满面、惊恐万状,死死抓住门框不肯进来。男爵在后面推她,而且不耐烦了,用力一搡,就把她扔进屋里。于是她双手捂住脸,站在那里哭哭啼啼。
雅娜一见到她,就猛坐起来,苍白的脸色赛过衾单,而她的心狂跳,震动她那贴身单薄的睡衣。她说不出话来,感到窒息,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她终于开口了,但由于冲动,话语断断续续:
“我……我……用……用不着……问你……只……只要看见你……在我面前……这……这种……羞愧的……样子……就……完全……明白了。”
她喘不上来气,停了片刻,接着又说:
“但是,我要了解全部情况,全部……全部情况。我把神甫先生请来了,要明白,这就是你的一次忏悔。”
罗莎莉仍然站着不动,双手死命捂住脸,哭声几乎像号叫。
男爵不由得心头火起,揪住罗莎莉的胳臂,猛力拉开,再把她按倒跪在床前:
“快点儿说……回答!”
罗莎莉匍匐在地,保持绘画上玛德琳据《新约·路加福音》的姿势,帽子歪到一边,围裙铺在地板上,双手重又捂住脸。
玛德琳是个有罪孽的女子,后受耶稣感化,成为女圣徒。这时,本堂神甫对她说:
“喂,我的孩子,听好,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我们无意伤害你,只想了解事情的经过。”
雅娜身子探到床边,眼睛凝视着她,说道:
“那天夜里你睡在于连的床上,被我给撞见了,这是事实吧?”
罗莎莉从指缝间呻吟道:
“是,夫人。”
男爵夫人一听,也突然哭起来,她那抽噎哽咽的粗重声音,同罗莎莉的掩啼交织起来。雅娜眼睛始终盯着小使女,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