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7/11页)

“妈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免诧异,觉得完全变了样。男爵夫人抓住她的手:

“我的孩子,雅娜,我的宝贝!我的孩子,你认出我来啦?”

“认出来了,妈咪,不过,现在你可别哭,我们要长谈一次。为什么我跑到雪地里,于连对你说了吗?”

“说了,我的心肝儿,你发了高烧,差一点没保住命。”

“不是这么回事,妈妈。我发高烧是后来的事。他可告诉你,我是怎么发起高烧,又为什么要逃跑吗?”

“没有,我的心肝儿。”

“那是因为我发现罗莎莉睡在他的床上。”

男爵夫人以为她又说胡话了,便抚摸着对她说:

“睡吧,我的小宝贝,平静一点儿,静下心来睡觉。”

可是雅娜却执意要谈,她又说:

“现在,我的神智完全清楚了,妈咪,我这不是说胡话,大概这几天,我净说胡话了。告诉你,出事儿的那天夜晚,我感到不舒服,就去叫于连,发现罗莎莉跟他睡在一起。我一时痛不欲生,跑到雪地里,想跳下悬崖。”

然而,男爵夫人还是重复说:

“对,我的心肝儿,当时你病得很厉害。”

“不是这么回事,妈妈,我发现罗莎莉睡在于连的床上,就不愿跟他一起生活了。你把我带回鲁昂,我们还像从前那样。”

男爵夫人已有医嘱,凡事不要违拗雅娜,于是她答道:

“好吧,我的小宝贝。”

可是,病人不耐烦了:

“看得出来,你并不相信我。去把爸爸叫来,他最终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男爵夫人非常吃力地站起身,拄着两根手杖,拖着脚步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她又由男爵搀扶着回来了。

老夫妇二人坐到床前,雅娜立刻讲起来。她的声音细弱,但很清晰,诉说于连性格古怪,心肠冷酷无情,为人特别吝啬,而且还负情背义,总之,她一股脑儿全讲了。

等她讲完时,男爵看得出来女儿并没有讲胡话,不过仓促间,他还不知道这事如何看、如何解决,又如何回答。

父亲温柔慈祥地握住她的手,还像从前讲故事哄她睡觉那样:

“亲爱的,听我说,必须谨慎从事,不可操之过急。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你暂时迁就点你丈夫……这样行吧,你答应我吗?”

雅娜轻声答道:

“好吧,我答应。不过,我一养好病,绝不留在这里了。”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罗莎莉在哪儿呢?”

男爵回答说:

“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可是,雅娜不肯罢休,追问道:

“她到底在哪儿?我想知道。”

男爵这才不得不承认,罗莎莉并没有离开白杨田庄,但他肯定说她要走的。

男爵做父亲的心受到伤害,他从病人卧室出来,还气愤填膺,径直去找于连,劈头责问道:

“先生,我来要你说明白,你是怎么对待我女儿的,你欺骗她,同她的使女偷情,这是一种双重的侮辱。”

不料于连却装作清白无辜,极力否认,又赌咒又发誓。况且,他们有什么证据呢?难道不是雅娜说疯话吗?她不是刚刚患了脑膜炎吗?她刚发病时,有一天夜里进入谵妄状态,不是跑到旷野雪地上去了吗?她恰恰在那种状态中,几乎光着身子满楼乱跑,才硬说她看见使女睡在她丈夫床上的。

他还愤然作色,威胁说要打官司,并表示出极大的愤慨。男爵反倒蒙了头,他又是道歉,又是赔不是,诚心诚意地伸出手去,而于连拒绝同他握手言和。

雅娜了解到她丈夫的辩解,丝毫也未动气,只是说了一句:

“爸爸,他满口谎言,不过,我们迟早叫他无话可讲。”

一连两天,雅娜一声不吭,像是在凝神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