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第7/9页)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很快就好些了,但他仍然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星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相当耐心地经受了自己的“囚徒”生活,只是他非常在乎梳洗,而且老是吩咐仆人给他洒香水。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则给他读杂志。菲尼奇卡仍然照常侍候他,给他送菜汤、柠檬水、煎鸡蛋、茶水。但她每次走进他的房门就暗暗地感到惊恐。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出人意料的行动,把家里所有的人都吓坏了,而菲尼奇卡被吓得比所有的人都厉害,只有普罗科菲依奇一人并不感到意外,他告诉别人,在他年轻的时代,老爷们也是常常打架的,“不过,那都是在高贵的老爷之间进行的,至于那些下贱的人,要是粗暴无礼,那就吩咐下人把他们拖到了马厩里打屁股。”
菲尼奇卡几乎没有受到良心的责备,但有时一想起争吵的真正原因,她就感到痛苦,再说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看她的时候,样子也挺奇怪……弄得她即使背转身子,背向着他,也觉得他的眼睛盯在她的身上。由于内心不停地担惊受怕,她消瘦了一点,但却显得更加妩媚可爱了。
有一天(事情发生在早上),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觉得自己好过多了,便从床上搬到了沙发上,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问了问他的身体情况以后,就到打谷场上去了。菲尼奇卡端来一杯茶,将它放在小桌子上,便想起身走掉。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把她叫住了。
“您这么急急忙忙到哪里去,菲多西亚·尼古拉耶夫娜?”他开口说道,“难道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老爷……是的,老爷……我需要到那里去斟茶。”
“您不去,杜尼亚莎也会做好的,您同病人坐一坐吧。附带说一声,我有话要同您聊一聊。”
菲尼奇卡默默地坐在围椅的边上。
“请您听我说吧,”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说道,同时扯了扯自己的胡子,“我早就想问您:您好像怕我?”
“我吗,老爷?”
“是的,是您。您从来不望我,好像您良心上有愧似的。”
菲尼奇卡脸一红,但却看了巴维尔·彼得罗维奇一眼。她觉得他有点奇怪,于是她的心暗暗地颤抖起来了。
“您的良心不是有愧吧?”巴维尔·彼得罗维奇问她。
“我为什么良心有愧呢?”她悄悄地说了一声。
“有愧的原因还少吗?不过您到底对谁有愧呢?对我吗?这不大可能。对这屋里的其他人吗?这也是不可能的事。难道是对我弟弟吗?但是,您不是爱他吗?”
“我爱他。”
“是全心全意地爱吗?”
“我全部身心都在爱着尼古拉·彼得罗维奇!”
“真的?您看着我,菲尼奇卡(他是第一次这么称呼她)您知道,撒谎是一桩很大的罪过!”
“我没撒谎,巴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如果我不爱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那以后我就不用活下去了!”
“您不会拿他去换任何人吗?”
“我能拿他去换谁呢?”
“要换的人还少吗!比如说,就算是那位刚刚离开的先生吧。”
菲尼奇卡呼地一下站起身来。
“主啊,我的上帝!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您为什么要折磨我?我对您做过什么坏事呢?您怎么可以对我说这样的话?……”
“菲尼奇卡,”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用悲哀的声音说道,“我看见了……”
“您看到了什么,老爷?”
“在那里……在凉亭里。”
菲尼奇卡马上满脸通红,连头发根子和耳朵根子都红遍了。
“可我有什么错呢?”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话来。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稍稍抬起身子。
“您没有错?没有?一点也没有吗?”
“世界上我只爱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一个人,而且要爱他一辈子!”菲尼奇卡突然用力说道,与此同时,她的喉咙却让呜咽声哽住了,“至于您看到的那件事,就是到了可怕的法庭上[207]我也要说,在那件事情上,过去和现在我都没有过错,要是别人怀疑我在这种事情上背叛了我的恩人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我宁愿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