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第4/8页)
“嗯……你这是说的与众不同的反话。”
“什么?你把什么叫作反话呀?”
“是这么回事。比方说,教育是有用的,这就是大家公认的话,而说教育是有害的,那就是与大家唱反调的反话了。它听起来似乎更漂亮,可是实质上却是同一个意思。”
“那么真理在哪里呢?在哪一方面呢?”
“在哪里?我来像回声一样回答你:在哪里?”
“你今天的情绪很忧伤,叶夫格尼!”
“真的吗?一定是太阳把我晒得太厉害了,再说马林果也不该吃这么多。”
“在这种情况下打个盹儿倒不坏。”阿尔卡季说道。
“那好。不过,你千万别看我,因为任何人睡觉的时候,面孔都是很难看的。”
“你对别人怎么看你,不是都无所谓吗?”
“我不知道对你说什么好。一个真正的人对这个问题是不关心的。对真正的人是不必考虑的,对他的态度应该是:俯首听命或者仇恨。”
“这就奇怪了!我却不恨任何人。”阿尔卡季略加思考以后说道。
“可我恨许多人。你心肠软,窝窝囊囊,你怎么能恨人呢!……你胆子小,对自己也很少抱有希望……”
“那么你呢?”阿尔卡季打断他的话,“你对自己抱有希望吗?你对自己估计很高吗?”
巴扎罗夫沉默了一会儿。
“一旦我碰到一个在我面前不低头的人,”他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就改变我对自己的看法。仇恨!比如你今天从我们村长菲力普的房子面前经过时,说那座房子很好、很白——还说如果最后一个农民也有这样好的住宅的话,那么俄罗斯就达到了最完善的境界,因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促进这件事而出力……可我却恨这最后的一个农民,不管他是菲力普还是菲多尔,为了他我必须竭尽全力工作,而他却连谢谢也不说一声……再说就是他说一声谢谢对我又有什么用呢?嗯,他将来可以住上洁白的房子,我的身体却要拿去肥牛蒡[180]了,那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够啦……叶夫格尼……今天听你说话,我不得不同意那些责备你没有原则的人的意见了。”
“你说话就像你伯伯。一般说来,原则是没有的——关于这一点你至今还没有理解到!——可是感觉却是有的,而且一切都取决于感觉。”
“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这样的。比如我吧:我坚持否认原则的态度是因为有了感觉的关系,我觉得否认令人感到愉快,我脑子的构造就是这样的,这就完了!为什么我喜欢化学?为什么你喜欢苹果?也是感觉在起作用。这一切都是一致的。比这更深一层的理解,人们永远也得不到的。并不是人人都会把这一点告诉你的,就是我下一次也不会对你说得出这番话来。”
“什么?连老实也是感觉吗?”
“那还用说吗?”
“叶夫格尼!”阿尔卡季开始用伤心的声音说话。“啊?什么?不合口味吗?”巴扎罗夫打断他的话说道,“不,兄弟!既然决心把一切都割掉,那就把自己的两条腿也割去吧!……不过,我们在这里大发议论已经够了。普希金说过:‘大自然送来了睡梦的沉默。’”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类的话。”阿尔卡季说道。
“好,就算他没有说过,但作为诗人,他是不仅能够,而且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的。顺便说一句,他一定在军队里干过。”
“普希金从来不是一名军人!”
“这就对不起了,他几乎每一页作品上都写着:‘去战斗,去战斗吧!捍卫俄罗斯的荣誉!’”
“你这简直是在胡编乱造!你知道,这几乎就是诬蔑!”
“诬蔑,好大的帽子!你想用这样的话来吓唬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言辞去诬蔑一个人,他实质上都比你的诬蔑还要坏二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