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第4/4页)

“对,对,”巴扎罗夫开口说起来了,“我的年轻朋友,这是给您上的一课,这是一个很有教育意义的一个例子。鬼知道,这是什么胡说八道。每一个人都被一根细绳子吊着,每时每刻他下面都可能出现无底的深渊,可他自己却还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麻烦,破坏自己的生活。”

“你这是暗示什么?”阿尔卡季问道。

“我什么也不暗示,我坦白地说你我两个的表现都很愚蠢。这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我在医院里就已经说过:谁对自己的病痛发火,谁就一定会把病痛战胜。”

“我不完全明白你的意思,”阿尔卡季说道,“好像你没有必要抱怨。”

“既然你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把下面的情况告诉你。在我看来,宁肯在马路上锤石头,也比受一个女人控制要好,即使她只控制你的一个手指尖也罢。这都是……”巴扎罗夫差点把自己心爱的一个词“浪漫主义”说了出来,不过他忍住了,只是说,“胡闹。你现在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你我都已同女人打过交道了,而且我们都感到挺好过,但是不去打这个交道,那就会像在炎热的天气里往自己的身上浇冷水一样舒服。男子汉没工夫去干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男子汉应该凶狠,就像西班牙的谚语说的那样。你,”他对着坐在车台上的农民补了一句,“聪明人,有老婆没有?”

那农民转过脸来对着两位朋友,他的那张脸是扁平趵,眼睛有点近视。

“老婆吗?有的,怎么能没有老婆呢?”

“你经常打她吗?”

“打老婆?什么事都是可能发生的。无缘无故我们不打老婆。”

“很好,喂,她打你吗?”

农民开始拉动缰绳。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爷?您真好开玩笑……”他显然是生气了。

“你听到了吧,阿尔卡季·尼古拉依奇!可你我却挨了一顿打……这就是受过教育的人受到的遭遇。”

阿尔卡季勉强笑了起来,可巴扎罗夫把头扭了过去,一路上就没再张口说话。

二十五俄里对阿尔卡季来说,好像等于整整五十公里[134]。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上,终于出现了巴扎罗夫父母亲所在的小村庄。在村子的近旁,在一个幼嫩的桦树林中,露出一座贵族小院,屋顶是麦草盖的。第一家农舍旁边,站着两个戴帽子的农民,他们正在骂架。“你是一头大肥猪,”一个对另一个说道,“而且人比小猪崽子还要坏。”“可是你老婆是个巫婆。”另一个反驳他说。

“根据他们两人无拘无束的态度来看,”巴扎罗夫对阿尔卡季说道,“根据他们说话打趣调笑的用词来看,你可以作出判断:我父亲的农民已经不太受到压迫了。你看,他自己走到自己住房的台阶上来了。显然他是听到了铃声。是他,是他,我认出他的模样来了。唉,唉!他的头发白了,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