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第3/4页)
“我有一辆很平稳的轻便马车,”这位倒霉的青年人对阿尔卡季补充说了一句,“我可以把您送回家,而叶夫格尼·华西里依奇则可以使用您的敞篷马车,这样甚至更方便些。”
“谢谢您的好意,您根本和我不同路,离我家远得很。”
“那没关系,没关系,我的时间多得很,而且我到那边还有事要办。”
“是包税方面的事?”阿尔卡季问道,态度已经不太蔑视了。但是西特尼科夫感到非常绝望,以至于一反常态,甚至没有发起笑来。
“我向您保证,轻便马车非常平稳,”他喃喃说道,“而且大家都有座位。”“您不要拒绝西特尼科夫的好意,使他伤心。”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说道。
阿尔卡季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垂下了脑袋。
吃完早饭以后,客人们就走了。与巴扎罗夫告别的时候,奥金佐娃给他伸出一只手去,说道:
“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
“听从您的吩咐。”巴扎罗夫回答道。
“那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的。”
阿尔卡季第一个走到台阶上。他爬上了西特尼科夫的轻便四轮带篷车。管家客客气气地服侍他坐好,他却恨不得痛痛快快地揍他一顿,要不就放声大哭一场。巴扎罗夫坐上了四轮敞篷马车。车到霍赫洛夫斯克村后,阿尔卡季等到客栈店主菲多特套好马,就走到敞篷车前,带着往日那种微笑,对巴扎罗夫说道:
“叶夫格尼,把我带上吧,我想去你家。”
“坐上来吧,”巴扎罗夫透过牙缝含含糊糊地说道。
西特尼科夫正围着自己的马车轮子走来走去,神气十足地吹着口哨,一听阿尔卡季和巴扎罗夫的对话,只好张开大口望着,阿尔卡季则非常冷静地从他的轻便马车里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坐到了巴扎罗夫的身边——
他很有礼貌地朝自己原来的旅伴鞠了一躬之后,马上叫了一声:“走啦!”于是那辆敞篷马车就开始跑动起来,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不见了……西特尼科夫被弄得狼狈不堪,看了看自己的车夫,那车夫正在用鞭子拨弄拉边套的一匹马的尾巴。当时西特尼科夫马上跳上轻便马车,对着两个过路的农民吼叫:“快戴好帽子,蠢货!”车便往城里驶去。他很晚才到达城里,第二天他到了库克什娜家里,恶狠狠地大骂:“两个讨厌的傲慢而粗野的家伙。”
坐进巴扎罗夫的敞篷马车以后,阿尔卡季紧紧地握着巴扎罗夫的手,好久没说一句话。似乎巴扎罗夫对这种握手、这种沉默非常理解,也非常珍视。昨天夜里他整夜没睡,只得抽烟,几天来他几乎什么东西也没吃。从他那顶戴得很低的制帽下面看,他那瘦了许多的面影显得特别突出,也显得特别阴沉。
“怎么,老弟,”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来根雪茄吧……给我看看,好像我的舌头已经黄了?”
“是黄的。”阿尔卡季说道。
“这就是了……这雪茄抽起来也没有味道,我这台机器出毛病啦。”
“最近一个时期你确实发生了变化。”阿尔卡季指出。
“不要紧!会恢复过来的。不过,有一件事不好办,就是我妈妈见了会心痛的:你一天不吃十来次,肚子不吃得胀鼓鼓的,她就会难过得不得了。嗯,父亲倒没有什么,他哪儿都去过的,见多识广,什么都经历过。不,不能抽烟了。”他补充说了这么一句,就把雪茄扔在道上的尘土里。
“这里离你家有二十五俄里吗?”阿尔卡季问道。
“二十五俄里。你问问这个聪明人吧!”
他指着坐在车台上的农民,菲多特请的一位雇工。
但是,聪明人却回答说:“谁知道呢——俄里又没有经过丈量。”
接着低声地骂驾辕的马“用脑袋”碰另外的马,也就是说它“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