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第3/3页)

半个小时以后,使女把巴扎罗夫写的一张纸条交给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我应当今天走,还是可以待到明天?”

“为什么要走呢?我没有了解您——您也没有理解我。”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回答他说,可她自己却在想:“我也不理解我自己。”

在吃中饭以前,她一直没有露面,老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前后走来走去,两手放在背后,一会儿在窗前停停,一会儿又到镜子前站一站,用一条手帕慢慢地擦擦脖子,她老是觉得脖子上面有一个地方在燃烧似的。她问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迫使她“逼迫”(照巴扎罗夫的说法)他坦白?她是否怀疑过什么?……“责任在我这儿,”她说出声来了,“但是,这一点是我无法预见到的。”她开始沉思,一想起巴扎罗夫向她扑过来时那张近乎野兽般的面孔,她的脸就红起来了……“要是不呢?”她突然说了出来,随即就停下来,甩了一下鬈发……她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形象;她的脑袋向后仰着,半开半闭的眼睛和嘴唇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似乎在一刹那间告诉她一件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的丑事……

“不,”她终于作出了决定,“上帝知道,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这可不能开玩笑,平静终归是人世间最好的东西。”

她内心的平静并没有受到震动,但是她感到伤心,甚至放声大哭过一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不过不是因为受到了伤害,她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伤害,她倒是觉得自己有错。在各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如对逝去的生活的觉悟,对新事物的渴望等)的影响之下,她强迫自己走到了一定的界线,强迫自己看看这条界线——于是她发现界线后面甚至不是无底的深渊,而是一团空虚……或者是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