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第2/3页)

“为什么阿尔卡季……”

“快别说下去了!这样不起眼的工作能使您感到满足吗?而且您自己不是经常喋喋不休地说对您来说医学是不存在的吗?您那么自负,会甘心当一名县级医生!您对我这么回答,是为了摆脱我,因为您对我一点也不相信。您是否知道,叶夫格尼·华西里依奇,我是能够理解您的:我以前也像您一样贫困和自负,也许,我也经历过像您一样的考验。”

“这一切都很好,安娜·谢尔盖耶夫娜,不过,请您原谅我……一般说来,我不习惯说话,而且在您我之间的距离又是这么大……”

“什么距离?您又要说我是女贵族了吧?够了,叶夫格尼·华西里依奇,好像我向您证明过……”

“这一点可以不说了,巴扎罗夫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们谈论、思索未来又有什么用处呢?何况我们的未来如何,大半并不取决于我们呢!将来如果有机会干成点什么事——那当然很好;万一没有机会——至少对这一点可以感到满意:我事先没有大吹大擂,夸夸其谈。”

“您把友好的谈话,叫作‘夸夸其谈’?……也许,您认为我这个女人不值得您信任?因为您看不起我们所有的人。”

“我并不是看不起您,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这一点您也知道。”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假定:我理解您不愿意谈论您的未来活动的心情;不过,您现在心里发生的……”

“发生的!”巴扎罗夫重复说了一下,“好像我是一个什么国家、什么社会似的!无论如何这是没有一点兴趣的;再说,难道一个人可以经常大声说出自己心里‘发生’的事吗?”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使你无法说出你心里所想的一切。”

“您能吗?”巴扎罗夫问道。

“我能。”经过稍事犹豫以后,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回答道。

巴扎罗夫低下了脑袋。

“您比我幸福。”

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疑问重重地看了看他。

“您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吧,”她继续说道,“不过,我仍然觉得我们认识并不是白费精力,我们将会成为好朋友的。我相信您的这个……怎么说好呢?您的这个紧张的心情,这种克制,最终总会消失的,对吗?”

“您发现了我身上的克制……您还怎么说来着……是紧张心情吗?”

“是的。”

巴扎罗夫站起来,走近窗前。

“您希望了解我这么克制的原因,您希望知道我心里正在发生什么吗?”

“是的,”奥金佐娃重说了一遍,但心里怀着一种她还不理解的恐惧。

“您也不生气吗?”

“不生气。”

“不生气吗?”巴扎罗夫背对着她站着,“那就请您了解吧,我爱您,既愚蠢又疯狂地爱着您……这就是您想达到的目的。”

奥金佐娃两手向前伸去,巴扎罗夫则用前额顶住窗玻璃。他开始喘气,看来,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动。但是,这不是年轻人羞涩的颤抖,不是第一次表白爱情甜蜜的惊慌在控制着他,这是一种激情在他的心中挣扎,强烈的、沉痛的激情——不像仇恨,也许与仇恨有关的一种激情……奥金佐娃开始对他感到既可怕,又可怜。

“叶夫格尼·华西里依奇。”她说道,声音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温情。

他迅速转过身来,向她投去要把人吞下去的目光——接着就抓住她的两手,把她拖进自己的怀中。

她没有立刻从他的拥抱中挣脱出来。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已经站到了远远的角落里,从那里望着巴扎罗夫。他向她扑了过去……

“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急急忙忙说道,露出一种惊恐的神色。似乎,他要是再朝她跨出一步,她就要喊叫起来……巴扎罗夫咬着嘴唇,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