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四章(第3/6页)
“你没那么神气了吧?!”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又冲了上去。他仍旧坐在床上,我没法站稳,索性使出全身力气扑到他身上,又是打,又是揪,又是掐,又是挖。一开始的拳击演变成了一场混战。两人战得正酣,阿迪克斯把我们分开了。
“够了,”他说,“你们俩都上床睡觉去。”
“哈!”我冲着杰姆叫道。在我熄灯上床的时间,他也被打发去睡觉了。
“是谁先挑起的?”阿迪克斯的语气听起来是打算息事宁人。
“是杰姆。他想对我发号施令。我现在用不着听他的,对不对?”
阿迪克斯莞尔一笑。“咱们这样好了:只要杰姆能把你说服,你就听他的。够公平吧?”
亚历山德拉姑姑一声不响地站在旁边,她和阿迪克斯顺着过道走开的时候,我们听见她说: “……这些事儿,我反反复复跟你说过……”只消这一句话,就让我们结成了统一战线。
我们俩的房间是连通的。我关上隔门的时候,杰姆说了声: “晚安,斯库特。”
“晚安。”我咕哝着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穿过房间去开灯。从床边经过的时候,我踩到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带有弹性,而且还很光滑,不太像是硬橡胶,我感觉是个活物,还能听见它在动。
我打开灯,看了看床边的地板——刚才踩到的东西不见了。我敲了敲杰姆的房门。
“什么事儿?”他问。
“蛇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儿粗糙,凉丝丝的,还沙沙的。怎么啦?”
“我觉得我床底下有条蛇。你能来看看吗?”
“你是不是在胡闹?”杰姆打开了门。他只穿着条睡裤。我发现他嘴上还有我的拳头留下的印记,心里不免暗暗有些得意。他确信我不是开玩笑,才说: “你以为我会把头伸到床底下去找蛇,那你就打错主意了。等会儿吧。”
他从厨房里拿来一把扫帚,说: “你最好到床上去。”
“你觉得真是蛇吗?”我问。今晚碰上的情况非同小可。我们家的房子没有地下室,屋子建在离地面几英尺高的石头地基上,爬行动物溜进来的事儿虽不常见,但也时有发生。雷切尔小姐每天早晨都要喝上一杯纯威士忌,她的借口就是,上回她进卧室去挂晨衣,发现壁橱里有一条响尾蛇盘在她洗好的衣服上,那次惊吓害得她至今都没能摆脱阴影。
杰姆犹犹豫豫地试探着往床底下划拉了一下。我从床上探出头来,盯着床尾,看有没有爬出一条蛇。没有。杰姆又往深处扫了一下。
“蛇会哼哼吗?”
“不是蛇,”杰姆说,“有人躲在下面。”
突然,床底下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棕色包裹。杰姆举起扫帚,差一点儿就打中了从包裹里冒出来的迪尔的脑袋。
“万能的上帝啊!”杰姆的惊呼声充满了敬畏。
我们看着迪尔一点一点往外爬,勉勉强强挤了出来。他站起身,放松放松肩膀,转动转动脚踝,还揉了揉后脖子。等身体恢复了正常循环,他这才招呼一声: “嘿!”
杰姆又赞叹了一遍上帝的无所不能。我呆若木鸡。
“我都快饿死了,”迪尔说,“有什么吃的吗?”
我像梦游一般去了厨房,给他拿回来一些牛奶和半盘子晚饭吃剩的玉米饼。迪尔饥不择食,风卷残云,用门牙大嚼玉米饼,还是老样子。
我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你是怎么来的?”
这一路上真是曲折离奇啊。迪尔吃过东西之后来了精神,开始给我们讲述他的复杂经历:他的新爸爸不喜欢他,居然用链子把他锁在地下室里(默里迪恩的房子通常建有地下室),任其自生自灭。幸亏有个农夫路过他家,听见他大声哭号前来相助,他靠这个农夫给他的生豌豆秘密地活了下来——这个好心人把一个又一个豆荚捅进通风口,足足有一筐。后来,迪尔拼命把链子从墙上拉了下来,逃了出来。他手上戴着镣铐出了默里迪恩,又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两英里,碰上一个小马戏团,立刻被招进去负责给骆驼洗澡。他跟着马戏团走遍了密西西比州,终于有一天,他凭借精确无误的方向感,判断出自己已经来到了亚拉巴马州的阿伯特县,河对岸就是梅科姆。剩下这段路是他是自己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