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章(第4/6页)

“咱们最好还是等它过来,芬奇先生。疯狗一般会走直线,不过也说不准,它也可能会顺着拐弯走——希望是这样,要不然它会直接走进拉德利家后院。咱们先等一会儿吧。”

“依我看,它进不了拉德利家的院子,”阿迪克斯说,“篱笆会挡住它的。它可能会沿着街道……”

我本以为疯狗都是口吐白沫,上蹿下跳,见人就扑上去撕咬喉咙,而且还以为只有在八月份疯狗才会发作。如果蒂姆· 约翰逊也是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人们心惊胆战地等待危险来临——没有什么比这更要命的了。树木纹丝不动,知更鸟静默无声,给莫迪小姐盖房子的木工也都四散而去。我听见泰特先生吸了几下鼻子,又擤了擤鼻子。我看见他把枪换了个位置,夹在臂弯里。我看见斯蒂芬妮小姐把脸贴在她家前门的玻璃上,莫迪小姐也冒了出来,站在她身旁。阿迪克斯把一只脚踏在椅子的横档上,手放在大腿外侧,慢慢向下摩挲。

“来了。”他轻声说。

蒂姆· 约翰逊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它迷迷糊糊地走在和拉德利家的房子平行的弯道内侧。

“你瞧它那样子,”杰姆说,“赫克先生说疯狗一般走直线,可它简直都不能顺着道儿往前走了。”

“它看起来病得很厉害啊。”我说。

“不管有什么东西挡在前头,它都会直接撞上去。”

泰特先生把手搭在额头上,身子往前探。“芬奇先生,这真是条疯狗。”

蒂姆· 约翰逊像只蜗牛一样往前挪,不过它既不是在玩耍,也没有在绿叶间东闻闻西嗅嗅;他似乎认准了一个方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我们这边慢吞吞地走来。我们看见它在抖动,就像马在驱赶苍蝇;它的下巴一张一合,身体歪歪斜斜,不过它还是被牵引着一步步向我们走来了。

“他在找地方去死。”杰姆说。

泰特先生转过身来,说: “它离死还远着呢,杰姆。它还没开始发作呢。”

蒂姆· 约翰逊来到拉德利家房前的小路跟前,这可怜的家伙仅存的一丝神志让它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走哪条路。它犹犹豫豫地往前迈了几步,停在拉德利家院门前,然后它试着回转身,但是很吃力。

阿迪克斯说: “它已经在射程里了,赫克。你最好现在就干掉它,免得它跑到小路上——天知道谁会从街角拐过来。卡波妮,快进屋。”

卡波妮推开纱门走进来,随即把门闩上,接着又拨开门闩,紧紧攥住挂钩。她试图把我和杰姆挡在身后,但我们俩还是从她胳膊底下露出头来向外张望。

“干掉它,芬奇先生。”泰特先生把步枪递给了阿迪克斯。我和杰姆差点儿晕过去。

“别磨蹭了,赫克,”阿迪克斯说,“开枪吧。”

“芬奇先生,这可是一枪命中的活儿。”

阿迪克斯拼命摇头: “别在这儿干站着,赫克!疯狗不会等你一整天……”

“看在老天的分上,芬奇先生,你瞧瞧它在什么地方!一旦射偏,子弹就直接飞到拉德利家了!我射不了那么准,你是知道的!”

“我都有三十年没打过枪了……”

泰特先生几乎是把枪扔给了阿迪克斯。“现在要是由你来开枪,我心里就轻松多了。”他说。

我和杰姆糊里糊涂地看着父亲接过枪,走到街道中央。他步伐很快,但我感觉他就像在水底游动:时间变得无比缓慢,仿佛是在蠕动着往前爬,让人感到恶心。

阿迪克斯往上推了推眼镜,卡波妮用双手捂住两颊,喃喃地说: “老天爷啊,帮帮他吧。”

阿迪克斯把眼镜推到额头上,谁知道又滑了下来,他索性把眼镜扔到地上。在一片静寂中,我听见了镜片的碎裂声。阿迪克斯揉揉眼睛和下巴,我们看见他在使劲儿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