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4/9页)

“别假作正经,忘忧茶庄这点根底,杭州城里谁不知晓?”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林藕初有什么把柄,虽然他也模模糊糊听说天醉长得越来越像年轻时的茶清,但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他只是想吓唬杭家一下,叫他们以后不要再把他当仆人使唤。不料那林藕初站着站着,眼睛不相信地盯着吴升,嘴唇哆咦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还不是听来的。”

“你听到什么,你说!”林藕初面孔铁青,手掌在红木桌上使劲一拍,参汤碗落地,砰然而碎。

吴升心里一惊,但他把自己的表面控制得很好。他蹲下来收拾了碎瓷碗片,又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他的样子和店小二没两样,但口气却完全不同了。“杭夫人,你别发火,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即便听了也不会外传。我在茶行主事,是茶清伯临终交代的,你也不要横空变卦。迟早不用你赶,我也会离开忘忧茶行的,不过不是这会儿。这会儿,我用得着茶行,茶行也用得着我呢。”

说罢,他就轻手轻脚地走了。

小茶增里增懂的,一点也不明白婆婆为什么突然会气成这个样子,她把她叫来时口气都变了。

“你自己说,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吴升?”

“……七八岁吧。”小茶皱起眉头,想了想说。

“我听说你们在茶行干活当下人那会儿,他看中你了。有那么回事吧?”

“……”小茶有些惊异,抬起头,不明白婆婆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你对他都胡说了些什么?”

“没有哇……”小茶委屈地说,“我跟他连话都不说的……”

“话都不说,那哭丧起来怎么就那么夫唱妇随呢。吴升冒认了个干儿子,你莫不是想巴结个干儿媳妇,你这不要脸的败坏杭家门风的东西!”

小茶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妈,你说什么呀。妈,妈,我说了什么呀,我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林藕初被刚才的吴升又气又吓又疑,头脑发昏,整个忘忧茶庄,也唯有拿小茶出气:“你自己说了什么,你心里明白,你须记得你跟吴升这名字搅在一起,你就得死在他上头。……茶清,茶清啊,你可不是死在这小人上头了!他是要把我们杭家一口口生吞活剥吃掉哇……你走!你快回你的吴山圆洞门去。我不要看到你这个祸祟,你走——”

林藕初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吓得小茶跪在地上眼睛发直,不知所措。她想,莫非婆婆悲伤过度发疯了?“你不走,你木在这里干什么!”

小茶又哭了,说:“妈,妈,我也是杭家的人,我也为杭家生了儿女啊……”

这话不说犹可,一说,真像是点着了林藕初的哪根筋,她又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算杭家什么人,我才是杭家人,明媒正娶嫁过来的!箱子底下压了茶叶过来的。我才为杭家生了种,续了香火!没有我哪有杭家的今天?杭州城里随便拉住哪一个问一声,没有我林藕初,哪有忘忧茶庄的今天!”

小茶实在是弄不懂,婆婆这样竭力要表白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听上去倒是更像要洗刷什么似的。直接说茶清伯和婆婆的事情,她倒没有听见过。但是人家说天醉、甚至说嘉和像茶清伯的人都有。她想,说就说呗,我又没说,为什么只拿我出气?莫非是那大的在婆婆面前挑了我的是非?她呜呜呜哭着,站起来向外走去。她想,不就是要叫我走吗?那我就走吧。与其在这里名正言顺地受气,还不如回吴山圆洞门名不正言不顺地过安静日子呢。

现在是嘉草在哭哭泣泣的了,她不愿走,抱着嘉和脖子要留下,气得她的双胞胎哥哥嘉乔翻着细长眼睛捏着小拳头打嘉草的屁股,边打边宣誓似的说:“回去!回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