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 睡与觉醒(第7/11页)

“没关系,别介意,天冷啦。”

“冷倒无所谓,我已经习惯用凉水擦汗了。”

“跳完舞以后……”品子大概没在水中过深,她晃了晃被濡湿的发际,用手捋了捋,“我家的澡堂太窄了。被焚毁的东京研究所的澡堂很宽,好极了。小时候我常和你光着身子在冲澡处学跳舞,你还记得吗?”

“记得。”

友子人云亦云地应了一声,猛地将身子蜷缩起来,赶忙泡在热水里,像是要把身子藏起来似的。

然后她用双手掩着脸。

“我修建自己的房子时,要修个大澡堂,舒舒坦坦地……也许在那里还可以学习跳舞。”

“记得那时候,我肤色黝黑,我很羡慕品子。”

“你的肤色并不黑嘛,这种颜色很有风采。”

“瞧你说的。”

友子羞羞答答,无意中握住品子的手望了又望。品子诧异地问道:

“你怎么啦?”

“没什么。”

友子边说边将品子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掌上,然后用右手抓住品子的指尖瞧了瞧,接着又将品子的手翻过来,这回打量了一番掌心。她温存地摸了摸,旋即又放开了。

“这是宝贝。是一双优雅的灵魂的手啊。”

“我不让你看了。”

品子将手藏在热水里。

友子从热水里伸出左手,把小手指放在唇边。

“是这样吧?”

“哦?”

友子又将自己的手没在热水里,说:

“在电车上……”

“啊,这样?”品子说着举起右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轻轻触了触嘴唇的斜下方,“这样?中宫寺的观音菩萨?广隆寺的观音菩萨?”

“不对。不是右手,是左手。”友子说。

品子将无名指尖贴在拇指的指肚上,模仿着观音或弥勒的手势。

她脸部的表情自然而然地也随着佛的思维变化,微低下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友子正要惊叫,又忍了回去。

转眼之间,品子睁开了眼睛。

“不是右手吗?不是右手就显得有点滑稽哩。”品子望了望友子,“广隆寺的另一尊观音菩萨同中宫寺的观音菩萨的手指很相似,那是尊御用的金铜佛像,大头的如意轮观音伸直指头,是这样的呀。”

品子说着漫不经心地将指尖放到下巴颏右下方。

“这是模仿家母的舞蹈动作学会的。”

“这种动作不是佛的姿态,是品子做的自然的手势,将左手这样……”友子说着像方才那样将左手的小指放在唇边。

“啊,这样……”

品子也照样做了一个动作。

“佛是用右手,人就是用左手了吧。”

品子说着笑了笑,从澡盆里走出来。友子仍泡在澡盆里。

“是啊。人思考问题的时候,大多是用左手托腮……在回家的电车上,品子这样做的时候,手背白净,手掌心却呈淡红色,嘴唇格外好看。”

“瞧你说的。”

“真的,看上去嘴唇突出,活像蓓蕾。”

品子低下头洗脚。

“我总是这样的啊。就拿这个来说,也许是不知不觉间就模仿了家母的舞蹈动作。”

“品子你再做一次广隆寺佛的手势。”

“这样?”

品子挺起胸脯,闭上眼帘,将拇指和食指屈成圆圈,靠近脸颊。

“品子,你跳佛手舞吧。让我来跳礼拜佛的飞鸟少女……”

“不行啊。”

品子摇摇头,不仿效佛的姿态了。

“那尊观音菩萨的胸脯是扁平的啊。没有乳房。不是男性吗?没有拯救女人的愿望……”

“啊?”

“在澡盆里模仿佛的姿势是万万不应该的。以这样的心情不能跳佛手舞。”

“噢。”

友子如梦初醒,从澡盆里走出来。

“我可是真心希望啊。”

“品子我又何尝不是说真心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