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 五(第7/8页)

“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把母亲想成最初的女人呢?”江口老人觉得很奇怪。但是,把母亲当作最初的女人,后来就不可能浮想起那些被他玩弄过的女人了。再说,事实上最初的女人恐怕是妻子吧。如果是就好了,她已经生了三个女儿,而且她们都出嫁了。在这冬天的夜里,这个老婆独自在家中睡觉。不,也许还睡不着。虽然没有像这里一样听见海浪声,不过夜寒袭人,也许比这里更感寂寞。老人心想,在自己掌心下的两个乳房是什么东西呢?即使自己死了,这东西依然会流动着温暖的血活下去。然而,它是什么东西呢?老人的手使尽慵懒的力气抓住它。姑娘们的乳房似乎也在沉睡,毫无反应。母亲临终,江口抚摩她的胸膛时,当然碰触到了母亲衰颓的乳房。那是令人感受不到是乳房的东西。现在都想不起来了。能想得出来的,是幼年时代摩挲着年轻母亲的乳房入睡的日子。

江口老人逐渐被浓重的睡意吞没了。为了摆个好睡的姿势,他把手从两个姑娘的胸脯上抽了回来。把身子朝向黑姑娘这边,因为这个姑娘的气味很浓重,呼吸也粗,把气直呼到江口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哎呀,多么可爱的龅牙。”老人试着用手指去捏她的龅牙。她的牙齿颗粒大,可是那颗龅牙却很小。如果不是姑娘的呼吸吐过来,江口也许早就亲吻那颗龅牙附近的地方了。可是,姑娘浓重的呼吸声影响了老人的睡眠。老人翻过身去。尽管如此,姑娘的呼吸还是吐到江口的脖颈处。虽然还不是鼾声,却呼呼作响。江口把脖子缩了起来,额头正好挨到白姑娘的脸颊上。白姑娘也许皱了皱眉头,不过看起来是在微笑。老人介意身后触着油性的肌肤,又冷又湿。江口老人进入梦乡了。

大概是被两个姑娘夹着睡不舒服的缘故,江口老人连续做噩梦。这些梦都不连贯,却是讨厌的色情之梦。最后江口竟梦见自己新婚旅行回到家中,看见满园怒放着像红色西番莲那样的花,几乎把房子都给掩没了。红花朵朵,随风摇曳。江口怀疑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踌躇着不敢走进去。

“呀,回来了。干吗要站在那里呀。”早已过世的母亲出来迎接,“是新媳妇不好意思吗?”

“妈妈,这花怎么了。”

“是啊。”母亲镇静地说,“快上来吧。”

“哎。我还以为找错门了呢。虽然不可能找错,但那么多花……”

客厅里摆着欢迎新婚夫妇的菜肴。母亲接受了新娘的致辞后,到厨房去把汤热上。烤加吉鱼的香味也飘忽而来。江口走到廊道上赏花。新娘也跟着来了。

“啊!好漂亮的花。”她说。

“唔。”江口为了不让新娘害怕,不敢说出“我们家从来就没有这种花……”。他望着花丛中最大的一朵,看见有一滴红色的东西从一片花瓣中滴落下来。

“啊?”

江口老人惊醒了。他摇了摇头,可是安眠药的药劲使他昏沉沉的。他翻过身来,朝向黑姑娘。姑娘的身体是冰凉的。老人不禁毛骨悚然。姑娘没有呼吸。他把手贴在她的心脏上,心脏也停止了悸动。江口跳起身来,脚跟打了个趔趄,倒了下去。他颤巍巍地走到邻室,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壁龛旁边有个呼唤铃。他用手指使劲地按住铃,好大一会儿,听见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会不会是我在熟睡中无意识地把姑娘的脖子勒住了呢?”

老人爬也似的折回了房间,望着姑娘的脖子。

“出什么事了?”这家女人说着走了进来。

“这个姑娘死了。”江口吓得牙齿打战。女人沉着镇静,一边揉揉眼睛一边说:“死了吗?不可能。”

“是死了。呼吸停止,也没有脉搏了。”

女人听这么一说,脸色也变了,她在黑姑娘枕边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