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 五(第5/8页)
但是,那也不可能。这家的女人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福良老人临终挣扎,把陪他的姑娘从脖子到胸部抓得搔痕累累,所以就让那姑娘休息到搔痕完全消失。江口老人又再次用脚尖去触摩姑娘那皮肤厚实的脚心,并渐次往上探摩她那黝黑的肌体。
江口老人仿佛感到有股“传给我生的魔力吧”的战栗流遍全身。姑娘把盖着的棉被,不,是把棉被下的电热毯蹬开。一只脚伸了出来,叉开。老人一面想把姑娘的身躯推到隆冬时节的榻榻米上,一面凝望着姑娘的胸和腹部。他把耳朵压在姑娘的心脏上听那鼓动声。本以为声音又大又响,却不料竟轻得可爱。而且听起来心率有点乱,不是吗?也许是老人那靠不住的耳朵在作怪。
“会感冒的。”江口把棉被盖到姑娘身上,并把姑娘那边电热毯的开关关掉。他似乎又觉得女人生命的魔力也算不了什么。勒住姑娘的脖子,她会怎样呢?那是很脆弱的。这种勾当就是老人干起来也是轻而易举。江口用手绢揩拭刚才贴在姑娘胸脯上的那一侧脸颊,仿佛姑娘肌肤的油脂沾在那上面似的。姑娘心脏的鼓动声还萦绕在他耳朵的深处。老人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也许是因为自我抚触,觉得心脏的鼓动声均匀有力。
江口老人背向黑姑娘,转身朝向那个温柔的姑娘。她那长得恰到好处的美丽鼻子,幽雅地映现在他的老眼里。横陈的脖子又细又长,美丽动人,他情不自禁地想伸出胳膊把它搂过来。随着脖颈柔韧的扭动,漾出了甜美的芳香。这芳香与老人身后黑姑娘散发出来的野性浓烈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老人紧贴住肌肤白皙的姑娘。姑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是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江口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儿。
“她会原谅我吧。作为我一生中最后一个女人……”老人身后的黑姑娘似乎在摇动他。老人伸过手去探摸。那里也与姑娘的乳房一样。
“冷静下来吧。听着冬天的海浪冷静下来吧。”江口老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潮。
老人寻思:“姑娘像被麻醉似的睡熟了。人家让她喝了毒物或烈性药。”这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金钱吗?”老人想到这里就踌躇起来。即使他知道姑娘一个个都不一样,但如果硬是侵犯她,给她的一生带来凄惨的悲哀、无法治愈的创伤,那么这个姑娘一定会变吧。六十七岁的江口越发觉得任何女人的身体都一样。而且这个姑娘很顺从,既无抗拒也无反应。与死尸不同的只是她有热血和呼吸。不,到了明天,活生生的姑娘就会清醒过来,她与尸体有这么大的差别吗?但是姑娘没有爱,没有羞耻,也没有战栗。醒后只留下怨恨和后悔。是哪个男子夺走了她的纯洁?她自己也不知道,充其量只知道是一个老人而已。姑娘恐怕连这点也不会告诉这家的女人吧。即使知道这个老人之家的禁戒遭到破坏,她肯定也会隐瞒下去。除了姑娘,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事情就了结了。温柔姑娘的肌体把江口吸引住了。黑姑娘这半边的电热毯的开关已被关掉,大概是因此冷了的缘故,她的裸体从身后拼命地推动老人,一只脚伸到白姑娘的脚处,把她也一起钩住了。毋宁说,江口觉得很滑稽,全身已筋疲力尽。他探找枕边的安眠药。被夹在这两个姑娘之间,手也不能自由活动。他把手掌搭在白姑娘的额头上,望着那一如往常的白色药片。
“今天夜里不吃药试试看如何。”老人自言自语。这家的安眠药无疑比一般的强一些,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睡得不省人事。江口老人开始怀疑,这家的老人顾客果真都听从那女人的嘱咐,老老实实地把药吃下去吗?但是,如果说有人不吃安眠药,舍不得入睡的话,他岂不是在老丑的基础上显得更加老丑了吗?江口认为自己还不属于这个行列的成员。今晚也把药吃了。他想起自己说过:希望吃与熟睡姑娘用的一样的药。那女人回答说:“这种药对老人很危险。”因此,他也就不强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