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地(第15/25页)

“神靠一炉香,人靠一口气。只要这口气还在,我就不能打退堂鼓。”爷爷固执地说。说完,爷爷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脖子都粗了。我真担心爷爷的肺会咳破了,连忙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打。

一会儿,妈妈回来了。她倒了大半杯的红糖,然后加了些开水冲了,一调羹一调羹地喂给爷爷喝。

在一旁看着的我不经意打了喷嚏,我感觉鼻子里有清涕,于是用手去擤。手从鼻子上拿下来,张开手一看,满手的鲜血!我大吃一惊!

妈妈转过头来看见一条蚯蚓一样的血迹从鼻孔流出来,吓得眼睛大睁。

“亮仔,你,你怎么了?”妈妈用万分惊讶的语气问道。

我用另一只手去摸摸鼻子,也是一摊的血水。我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爷爷喝了些红糖水,稍微缓解了些。他抢过妈妈手中的杯子,喊道:“你快去看看孩子,给他止血。”

妈妈忙弄来凉水拍在我的后颈和手腕上,又用一根缝纫线紧紧勒住我的食指。可是仍然血流不止,红色的血在脚下淌了一地,我感觉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31.

妈妈回过头来焦急地问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爷爷抬起手来揉了揉眼角,疲惫地说:“这应该也是反噬作用的表现吧。”

妈妈一边给我的后颈拍凉水,一边饱含责备地批评爷爷:“我说了你让他认认真真地读书不好,非得跟着你接触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非得把自己的外孙弄坏了才甘心是吧!”

爷爷像课堂上做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的小学生一样低头不语。

我忙帮爷爷说话:“没事的,没事的。可能是上火了也说不定呢。”

妈妈狠狠地打了一下我的胳膊,责骂道:“还上火?上火能流这么多鼻血吗?你也是的,不好好学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多看看课程书,就知道跟爷爷弄那些东西!那是老人家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瞎掺和干什么呀?”

“为什么是老人家的事情啊?”我低着头让妈妈在后颈上用力地拍打。我以前也流过鼻血,妈妈也是这样用手沾了凉水在我的手腕和后颈上拍打,然后掐紧我的食指,掐得我连连叫痛。这样的方法很有效。但是今天似乎例外。妈妈在我的后颈上拍了半天,我的鼻血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妈妈说:“怎么是老人家的事情?老人家反正命也不长了,反噬就反噬呗。”说完故意用眼睛盯着爷爷,爷爷躲避妈妈审视的眼神。妈妈继续说:“你就不同了,你还年轻,你出事了丢下妈妈一个人怎么办?”

我妈妈确实为了我和弟弟吃了许多苦,苦得她一度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妈妈说,在她就要将农药喝进嘴里的时候,她想起了我和弟弟。姥爹曾经跟妈妈说过,她的八字苦,一生中有三十三难。三十难是小难,三难是大难。并且,这三个大难都是车难。姥爹临终前妈妈已经经过了三十难,都是小难。姥爹在弥留之际拉住妈妈的手,说他闭眼前没有看到妈妈避过三个大难,黄泉路上不安心。

姥爹战战抖抖地提起毛笔,给妈妈写下了三难的大概时间。姥爹说,算八字也是不能讲得太具体的,透露了天机会折寿。现在他已经要死了,不怕折寿,才将妈妈要遇到的三难时间一一告诉她,要妈妈慎之又慎。

姥爹写到第二难的时候,突然口吐白沫,白眼一翻就去世了。爷爷哀号道,你何必写出来呢!最后的一点时间都被折掉了!连遗言都没有跟我们说!

后来,妈妈按照姥爹留下的提示,顺利地逃过了前面两个车难。

第一次临到姥爹提醒的时间内,妈妈一直待在家里,半脚都不出门。那几天内,妈妈只是稍微感到身体不适。那时候买不起营养品,妈妈喝了两大茶缸的红糖水就对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