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地(第13/25页)

我高中的化学老师也有一股浓烈的香烟味道,他对我也很好,因为那时我的化学成绩还可以。每次上化学课,老师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总以为走进来的是爷爷。但是那个化学老师嗜酒,经常醉歪歪地站在讲台上,红着脸斜着嘴甩着手颠着脚给我们讲化学反应。虽然酒气冲天,但他的课仍然讲得有声有色,有井有条。

这个化学老师确实才华横溢,但是他经常抱怨自己怀才不遇,对学校的领导颇有微词。

爷爷最大的好习惯就是从来不嗜酒,即使在酒桌上,人家敬他一杯酒,他就撅起嘴来抿一小口,然后等待好久才完全喝到肚子里,仿佛酒是毒药一样会害了他的性命。

我突然来了兴致,把爷爷手里的烟头拿掉,轻轻拍拍爷爷的背,问爷爷,为什么你对烟这么嗜好,对酒却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呢?由于应酬的原因,烟酒一般是不分家的,抽烟的大概都喝酒,喝酒的也会抽烟。

爷爷眨了眨眼睛说,抽烟没事,喝酒会长酒虫。

我侧眼问道,长酒虫?

爷爷说,是呀。前阵子捉绿毛水妖的那个水库记得吧?

我点头说记得。

爷爷说,再走过去一里半的路程,有一个酒井。那个井里的水长年散发着酒香。你听说过吧?

我回答道,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据说,前两年有一个小孩在放学回来的路上感到口渴了,就在酒井那里掬了几捧水喝了。结果没走两步竟然躺倒在马路上睡着了。一起上学的同伴以为他突然发病死了,吓得大叫。后来把他抢救到医院,医院的人说他喝的酒太多了,差点儿醉死。

爷爷点点头,说,原来画眉村对面的方家庄有一个胖子,特别喜欢喝酒,一次能喝下一大坛,走路腿还不打晃。这倒是小事,问题是如果他一天不喝酒,就嘴唇发干变白,浑身无力,两眼无神。喝水喝汤喝药都不顶事,唯有喝酒才能缓解这个症状。他这人又特别好酒,一喝就喝高了,也不顾下顿还有没有酒喝。后来村里来了个路过的和尚,和尚说这胖子的肚子里有酒虫。胖子不相信。和尚叫胖子张开嘴。胖子就傻乎乎地张开嘴。和尚掏出一根稻穗伸进了胖子的嗓子眼。胖子被和尚这么一弄,呕吐不止。开始呕出的是水,后来呕出一些黑色的血,最后果然呕出了三颗蚕蛹大小的虫。和尚走后,胖子果真不再想念酒水了,古怪的症状也不见了。有个贩酒的奸商听到消息后,于一个夜里偷偷跑到方家庄来,偷走了那三颗酒虫。可是那个奸商经过水库后,一不小心摔进了闲置的水井里。奸商爬出水井后发现身上的酒虫不见了。从此以后,那个井散发奇异的酒香味,长年不绝。

妈妈隔着一扇门喊道,亮仔,你爷爷的肚子里肯定有烟虫。

我和爷爷忍俊不禁。妈妈说床被都弄好了。我倒了些热水,和爷爷一起洗脸洗脚,准备睡觉。

妈妈说,你睡一头,爷爷睡一头,不要并排睡在一起。

我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呀?

30.

妈妈扳着指头说:“一个人就不说了,两个人睡一字,三个人睡丁字,四个人睡一本书。”在几十年后的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因为三个人睡一张床的事情都很少发生了。而在那时候,家里有个红白喜事什么的,总要给客人留下住宿的地方。那时候交通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亲戚走了二三十里路好不容易一年碰到一次,自然亲切得不得了。

但是现在的亲戚之间似乎没有了以往那样强烈的亲切感,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交通和通信太发达,要见面太容易,所以少了那份珍惜。

客人住下来,可是家里的床不多,于是想方设法,甚至弄出这样一条规定来。

爷爷笑道:“你妈妈说得对。”说完抱着被子先睡下了。妈妈还没有走,爷爷的呼噜声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