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九章(第3/5页)

手套是凯拿的,凯连妆都未卸地匆匆赶回家里——他从来不会这样——然后自己到衣柜去。一定是罗曼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叫哈奇的家伙对‘单宁根’起疑心了,回家拿一份他的东西来,以防万一!”凯为了不让唐纳德·鲍姆加特恢复视力,只好言听计从。

罗斯玛丽在五十五街等绿灯亮,她把手提包和信封夹到腋下,解开项链上的钩子,把项链和单宁根坠子掏出衣外,一并扔进下水道的铁栅栏里。

去他的“单宁根”,恶魔的蘑菇。

她害怕到想哭。

因为她知道凯拿什么去交换自己的成功。

他拿宝宝交换,让他们在仪式中使用。

在唐纳德·鲍姆加特瞎掉之前,凯根本不想生孩子。他不喜欢摸扭动的胎儿;不喜欢谈孩子的事;他一直保持冷漠与忙碌,仿佛这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因为他知道等他把宝宝交出去之后,他们会如何处置孩子。

在阴凉舒爽的公寓里,罗斯玛丽告诉自己,你已经疯了,你再过四天就要生产了,笨女孩,也许还不到四天,所以才会神经兮兮地把一堆毫不相干的巧合拼凑成一桩疯狂的迫害。没有真正的巫师,没有真正的咒语,虽然医生找不出具体病因,但哈奇是自然死亡,唐纳德·鲍姆加特的失明也一样。更何况,凯要如何取得唐纳德·鲍姆加特的物品,拿去给他们施咒?瞧,你这个笨女孩,真要细想,就破绽百出了。

可是凯为何要骗她门票的事?

罗斯玛丽脱掉衣服,慢慢冲了个冷水澡,她笨拙地转动身体,抬头迎向水柱,试图做理性的思考。

凯说谎必然另有原因,也许他那天跑去酒吧了。没错,一定是其中一个家伙送票给他,凯谎称是多米尼克送的票,是不想让她知道他跑去玩了。

一定是这样的。

瞧,就说你是笨女孩吧?

可是他为什么连续多月不肯裸露身体?

反正她很高兴自己把那个该死的符坠扔了,她早该这么做了,打一开始就不该从米妮手上接下。能摆脱那讨厌的气味,何其快哉!罗斯玛丽擦干身体,喷了一堆古龙水。

凯不肯裸露身体,是因为他长了红疹,羞于示人。演员都很虚荣,不是吗?那是一定的。

但他干吗把书扔掉?常往米妮和罗曼家跑?而且还等着听唐纳德·鲍姆加特失明的消息?并且在哈奇弄丢手套之前,连妆都没卸便匆匆返家?

罗斯玛丽梳好绑好头发,穿上胸罩内裤,走到厨房去喝了两杯冰牛奶。

她不知道。

罗斯玛丽走进婴儿房,移开墙边的浴盆架,用图钉把塑料纸钉到壁纸上,以免宝宝洗澡时溅湿。

她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变得清醒了,不知道巫师究竟是否有强大的力量,不知道凯究竟是她心爱的丈夫,或是背叛宝宝和她的敌人。

快要四点钟了,凯再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了。

她打电话到演员工会,取得唐纳德·鲍姆加特的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便有人很快且不耐烦地回答:“喂?”

“请问是唐纳德·鲍姆加特吗?”

“没错。”

“我是罗斯玛丽·伍德豪斯。”她说,“我是凯·伍德豪斯的太太。”

“哦?”

“我想……”

“我的天,”他说,“夫人,你最近一定很幸福吧!听说你住到布拉德福德豪宅里,拿水晶杯喝陈年佳酿,还有一堆穿制服的侍从伺候着。”

罗斯玛丽说:“我想知道你过得还好吗?病情是否有任何改善?”

对方哈哈大笑:“你真是好心哪,凯·伍德豪斯的老婆。”他说,“老子好得很!好得不得了!老子进步神速,我今天只打破六个玻璃杯,只摔下三段楼梯,敲着拐杖走过两辆消防车前!老子每天每样都越来越好,越来越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