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个女孩叫朱美(第5/9页)
有一天,参加一个哥儿们的聚会,回来时,一进门,看见老婆正和一个陌生男人亲热地坐在沙发上吃苹果,那男子见我回来,站起身说:“阿芳我走了。”阿芳是我老婆的名字。老婆却说:“刚到兴头上,再坐会儿嘛。”那男人冲我笑一笑还是走了。
那一晚我因喝了些酒,就多了一分胆量,冲送人回来的老婆说:“恶心,真恶心。”
老婆非常镇定地说:“你他妈说谁恶心呢,我还没说你呢。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婆都拴不住才他妈恶心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种粗话。一时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我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怔了一下,接着又乐了。然后说:“好,我就盼着你有这一天呢,咱们缘分从现在开始,结束了。”
“结束就结束,臭女人有什么了不起。”我气呼呼地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这房子是结婚时老婆单位分的,缘分尽了,该走的是我而不是她,这一点我清楚。
临出门时,她说:“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回来办个手续,我随时奉陪。”
我也不示弱地说,“什么时候都行。”
住进办公室,酒醒了,那股冲动劲下去了,便有些后悔。后悔归后悔,但我知道,我和老婆的关系完了。不是因为那一巴掌,一巴掌只是一个理由而已。这么一想,也就想开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我想,是她先背叛了我。
那个春天的晚上,我和老K又坐在了小酒馆里。
他真诚地举起酒杯说:“为朱美干杯!”
我笑着和老K一饮而尽。
老K又说:“真诚过了,这个世上再也没真诚了。”
此时我有些同情地望着他那双哀伤的眼睛。
“为了生活干。”我这么提议,我心里装满了柔情。
“我真羡慕你。”老K又干完一杯这么说。
此时,我又想起朱美,心想,你在哪里呢,昨天晚上此时我们正坐在中国剧院里,我心里那缕柔情随着酒融化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遥远的,一家商店里有歌声传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不忘怀
……
后来我和老K摇晃着走出小酒馆,走进春风荡漾的大街上。耳畔响着那首情意绵长的歌声——
我时时刻刻忘不下朱美了,盼星期天早日来到。朱美此时在我心里像一个神话故事里那神秘的女仙,在我眼前飘浮不定,时而朦胧时而具体。
星期天,八点不到我就赶到了紫竹院公园南门,我翘首以待,东张西望着。我不知道朱美将来自何方。我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剧院门口等老K的情景。
八点还差五分的时候,首体路口方向走来一位极像朱美的女孩,她没有穿那件红色风衣,一条白得耀眼的牛仔裤,一件黑色宽大毛衣外套,婷婷地向这里走来。我的心狂乱地跳了起来,迟疑地向前迈动着脚步,我一时拿不准过来的女孩是不是朱美,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是和朱美在朦胧中交往的。她来到了近前,说了声:
“你好,让你久等了吧。”
果然是朱美,我一听见她的声音,马上认定果然是朱美。
“刚来。”我这么说,其实我已等了有半个小时了。
她说:“咱们进去吧。”
于是我和她走进了紫竹院公园。园里的一切是那么新鲜宁静,我曾无数次地来过这里,却没有一次像这次激动不安过。
我说:“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她说:“当然。”
我说:“你自己?”问这话时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说:“当然不是。”我笑一笑。她也笑一笑。
后来我们进了园中园,这里比外面清静多了,再后来我们就坐在一簇新鲜的绿竹下,太阳温暖着我们。眼前是一池清水,清水上浮着荷花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