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3/8页)

“我也是出于无奈。请你原谅。”听了这话,代助心底不禁涌起无限怜爱。这天晚上一直到九点左右,代助才离开平冈家。临走前,他掏出皮夹里所有的钱交给三千代。当时他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代助先佯装平静地在胸前打开皮夹,数都没数,就把里面所有的钞票抽出来放在三千代面前。“来!你先拿去用吧。”他说。三千代生怕被女佣听到似的低声说:“这……”说着又把两臂往自己身边缩。但是代助也无法再抽回自己的手了。

“那枚戒指你都收了,这不是跟那东西一样吗?就当我又给你一枚纸戒指吧。”代助笑着说,三千代仍然踌躇低语着:“这也太……”“你是怕平冈责备吗?”代助问。三千代也不知平冈究竟会生气还是会高兴,依然扭扭捏捏地不肯收钱。代助便出主意说:“如果会骂你的话,不要让他知道就好啦。”但三千代还是不肯收下。代助已经掏出去的东西,当然不能再收回来,只好把身子凑向三千代,手掌伸到她胸前,同时把脸孔贴近到她面前三十厘米的位置,用坚决的语气低声说道:“没关系!收下吧。”三千代向后躲闪了一下,好像要把下巴塞进衣领里去似的,然后才默默地伸出右手。钞票便落在她的手心。这一瞬间,三千代的长睫毛一连眨了几下,便把手掌里的东西塞进腰带里。

“我会再来拜访。替我问候平冈。”说完,代助走向屋外。穿过大街,拐进小巷后,四周又陷入黑暗。代助好像刚做了一个美梦似的踏过黑夜的道路,不到三十分钟,他就回到了自己家门口,但他并不想走进去,于是又顶着满天星斗,继续在寂静的富户宅院区内往来徘徊。代助想,我大概走到半夜都不会觉得累吧。就这样边走边想,又来到自家门口。院内一片寂静,门野和老女佣似乎在起居室里闲聊。

“您回来得好晚哪。明天要搭几点的火车?”代助刚踏进玄关,门野立刻走上前来询问。

“明天不去了。”代助微笑着说完,走进自己的房间。屋里已经铺好了被褥。代助取出刚才拔掉瓶塞的香水,倒了一滴在枕头上,却觉得意犹未尽,又端着瓶子在四个屋角各洒上一两滴。这样尽兴折腾一番之后,才换上白色浴衣,钻进崭新的小搔卷棉被(3) 一面嗅着玫瑰花香一面走进梦乡里,安安稳稳放平了手脚。

第二天,代助睁开眼睛时,太阳已高高升起,不断闪动的金光照射在回廊边。枕畔放着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门野究竟什么时候进来拉开雨户(4) ,又什么时候送来报纸,代助竟然一无所知。他用力伸个懒腰,才从棉被里爬起来。正在浴室擦拭身体时,门野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说:“令兄从青山那边过来了。”

代助嘴里应道:“我马上过去。”手里仍在仔细地擦拭身体。他心想,反正客厅那边说不定还在打扫,我也没必要急着跑出去。所以他跟平日一样,不慌不忙地把头发分向两边,刮了胡子,这才慢吞吞地走回起居室。早饭当然是不好意思慢慢享用了,代助站着喝了一杯红茶,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胡子,便立刻丢下毛巾走向客厅。

“哦!哥哥。”代助打了一声招呼。哥哥跟平时一样,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火的深色雪茄,表情平静地捧着代助的报纸正在阅读。

他一看到代助便问:“这房里香味好浓啊。是你的头发吗?”

“看到我的脑袋之前就有香味了吧?”代助答道,接着,又把昨夜洒香水的事情说了一遍。哥哥不动声色地说:“哈哈,你还会做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啊!”哥哥很少到代助这儿来,偶尔来上一趟,必然是有非来不可的事情。但事情一办完,他立刻就会离去。代助暗自寻思着:“今天一定也是有事才找上门来吧。或许是昨天随便就打发诚太郎回去,所以哥哥来找我兴师问罪了。”兄弟俩随意闲聊了五六分钟之后,哥哥终于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