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第2/5页)
去年,加布里埃尔·所罗门把几个零件带到学校,零件是他从当钟表匠的父亲那里偷来的,他父亲又是从游侠手中得到了那几样宝物。孩子们聚在一起,对荒野的产品连声赞叹,哀求摸一摸那几个亮晶晶的微缩模型。有时,瓦妮莎凝望着几颗星星,想象它们是坏了的钟表内部小小的链齿和传动装置,被人抛入了夜空。她希望爸爸是个钟表匠,虽然游侠的身份重要得多。神圣的游侠在荒野上行走,却没有成为疾病的一分子。索尔牧师常说这句话。瓦妮莎问过妈妈,牧师所说的疾病是什么病,妈妈不知道。她又问爸爸,爸爸给她讲了那场战争之后在荒野肆虐的各种疾病。但他不肯给她讲那场战争的情形;从未讲过。瓦妮莎使出各种小鸟依人的手段向爸爸提问——他喜欢她头脑聪明——却白费力气,他绝口不谈这件事。她在图书室也找不到线索。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肯定都写在书里,藏在什么地方,可是事实证明,她能找到的书都没什么帮助。
钟表终于走到了差五分三点。亚伯拉罕先生擦了擦教室前面的大石板,把教学留下的粉笔屑擦干净,孩子们自觉地站起来,低头致意,鼓掌。亚伯拉罕先生郑重地取下一本《经书》——在岛上写成的唯一著作。它是写在荒野纸上的手抄本,用最结实的皮革装订,但亚伯拉罕先生还是得用一根手指按着,防止松散的页码像枯死的圣叶飘落在地。
“我们浴罪恶之火而生,像绿枝在朽木上长出,”他念道,“辛勤劳作、大有可为的人们从匮乏的荒野走来。我们的先人从战火蹂躏的恐怖中走来,让我们免于伤害。”和大家一样,瓦妮莎也跟着他逐字逐句地朗读。“从那场灾难经过净化和粉碎的尘土中,信念绽放,新生开始。在先人的指引下,我们将沿着一条笔直的窄路成长壮大。啊,先人,前十位成圣者,请为了我们的缘故向上帝祈祷,拯救我们免于不洁。阿们。”
“阿们。”女孩们跟着念道。她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走出房间,四下散开,脚后跟在木地板上吧嗒作响,仿佛有人把一把卵石抛在地上。女孩跟其他班级的孩子们混杂起来,一伙的男生穿着褴褛的短裤和长衬衫,小孩子们在前面开心地尖叫奔跑。萨拉·摩西挽住瓦妮莎的胳膊,两人一起跑下台阶,跑到潮湿的空气中。
“我敢打赌,很快就要下雨了。”萨拉说着抬头望了一眼迷蒙的天空。她的头发受潮卷曲,在脑袋上丝丝缕缕围了一圈。
“还不到六月呢,”瓦妮莎没好气地回答,“六月以前从来没有下过雨。”
“啄木鸟已经在树上打洞了,”萨拉欢快地说,“妈妈说那是个信号。汤姆一冬天都在削石头。”
瓦妮莎翻了翻眼睛。汤姆·摩西梦想制造武器,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做过的事情只是投掷石块,然后飞快地跑到一边,起哄。“他不是该帮你爸爸纺织吗?”她直言不讳地问萨拉。
“他帮忙干活了,”萨拉说,“我们今年冬天织了很多布。今年亚伦先生的毛线很好。过了夏天,我们会有成堆的布匹。他们从荒野带来的绵羊新品种真不错。有时候小羊羔身上还长着斑点呢。”
“我知道,”瓦妮莎回答说。斑点羊羔从羊妈妈肚子里出生时,大家都去看过。它们长大了,雨季还没到,那些斑点看上去就像溅满了泥巴。“这么说,毛线是褐色的?”
“偏黄褐色,”萨拉说,“不是泥土色,有点差别。”瓦妮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当初几位游侠是把那些绵羊一只只赶到一处,还是偶然发现了满圈的绵羊。家畜新品种很稀罕,这次是运气好;岛上的羊羔得了一种未知的疾病,约一半的羊羔陆续死了,羊毛又脆又软已经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