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制片人(第7/8页)
出于某种考虑,两位将军故意不向戈卢布科夫将军提起那张小字条的事,因此当他准备随他们前往“白盟”总部的时候,还以为他们真要和他讨论讨论是该立刻给警察局打电话呢,还是该先请示八十八岁高龄的海军上将格罗莫鲍耶夫,他老人家不知为何被视为“白盟”的所罗门王。
“这是什么意思?”L将军说道,将那个要命的字条交给戈卢布科夫将军,“请你仔细读一下。”
戈卢布科夫将军仔细读了——他马上明白一切全完了。我们无须俯瞰他内心感受的无底深渊。他耸耸瘦削的肩膀,递还了字条。
“如果这真是将军所写,”他说,“我也得承认这看来的确很像是出自他的手笔,那么我只能说有人在假冒我。不过,我有理由相信,格罗莫鲍耶夫海军上将一定能替我洗清罪名。我建议马上就去。”
“对,”L将军说,“虽然很晚了,我们还是马上去。”
戈卢布科夫将军抖抖索索地穿上雨衣,第一个出了门。R将军帮L将军捡回围巾。围巾刚才从一把椅子上半耷拉下来,这几把前厅座椅从今往后注定只会载物,不会坐人了。L将军叹口气,戴上他那顶旧毡帽,用双手来完成这个轻柔的动作。他走向门口。“等等,将军,”R将军压低声音说,“我想问你点事。我俩军人间的对话,你能绝对肯定……呃,戈卢布科夫将军说的是实话?”
“这正是我们要调查的。”L将军答道。他是那种深信只要句子是个句子就必然有其意义的人。
他们在门口轻轻地碰碰对方的胳膊肘礼让对方先出门。最后年纪稍长的那位接受了这个特权,面带得意之色出了门。然后两人在楼梯口站住,楼梯上太过寂静,让他们愕然。“将军!”L将军冲楼下喊。他们面面相觑,而后匆忙而笨拙地奔下楼去,踩得丑陋的楼梯通通响。他们出来了,站在漆黑的细雨之中,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然后再互相看看。
她在次日清晨被捕。整个审讯过程中,她始终不曾丢弃伤心无辜的姿态。法国警方在追查可能线索的时候,表现出一种奇特的冷漠态度,好像他们认为俄国将军的失踪已是当地一种独特风俗,是一种东方现象,是一种自动消解的过程,也许不该发生,却也无法阻止。然而人们还是有这样的印象:比起外交智慧,法国保安局更适合讨论这类消失戏法的运作。海外报纸报道此事,都是出自善意,但方式上带些嘲讽,不太生动。整体而言,“斯拉夫斯卡事件”做不成醒目的新闻提要——俄国流亡人士铁定都在新闻焦点之外。有趣的巧合是,一家德国新闻社和一家苏联新闻社不约而同地对两名在巴黎的俄国将军席卷白军资金潜逃一事作了简要报道。
七
那场审判离奇得很,糊涂了事,无果而终。证人没一个像样的,给“斯拉夫斯卡”最后定为绑架罪,这在法理上很难站得住脚。不相干的琐事不断地遮掩了要害问题。错误的人记起了正确的事,或者正好相反。有一份账单,是一位农人加斯东·库洛签的,事由是“砍倒了一棵树”。L将军和R将军在一名虐待狂律师手中饱受折磨。一个巴黎街头的流浪汉,本是烂鼻头、从不刮脸的那种人(一个不难演的角色),衣服上的几个大口袋里揣着他们在人世间的全部家当,最后一只袜子丢了后,便把破报纸一层一层地裹在脚上。常见他们坐在某栋永远不曾完工的房子前,抱着酒瓶,舒舒服服地叉开两腿靠在墙皮剥落的墙上。就是这么个人也作了一番可怕的描述,说他从某个有利位置目睹了一位老人受到粗暴对待。两个俄国女人,其中一个曾长期接受严重的歇斯底里症的治疗,说她们在案发当天看见戈卢布科夫将军和费琴科将军同乘前者的车走了。一位俄国小提琴家坐在一辆德国火车的餐车中时……但实在没有必要把那些差劲的谣言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