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第4/4页)
晚餐后父亲和上校上楼去了书房。彼得神情太怪,引得父亲问道:“怎么啦?你干吗闷闷不乐?”彼得鬼使神差地做了个断然回答:“没有,我没有闷闷不乐。”谢尔登小姐领他去睡觉。刚一熄灯,他就把脸埋进枕头里。奥涅金脱了斗篷,兰斯基一上黑板就像个黑口袋一般栽倒在地。能看见重剑拔出,直指意大利人的脖子后根。马斯卡拉喜欢讲他年轻时的遭遇:再往下半厘米,肝脏就刺穿了。明天的作业还没有做完,卧室里完全黑暗下来了,他还得早早起床,很早很早。最好不要闭眼,要不然会睡过头的——事情肯定安排在明天。唉,我要旷课,我要逃学,我要说——嗓子疼。母亲只会在圣诞节回来。芒通镇,蓝色图画的明信片。我要把最新的一张插入我的相册。一个角已经插进去了,下一个……
彼得和平时一样八点左右醒来,也和平时一样听到一阵叮当响声:那是管炉子的仆人——已经打开了炉子的风门。彼得匆匆冲了个澡,头发还没干,便下了楼,看见父亲和马斯卡拉练拳,和平常的一天没什么两样。“嗓子疼?”彼得说完后他跟着说了一遍。“对,心里乱糟糟的。”彼得说道,声音很低。“注意了,你讲的是实话吗?”彼得觉得再要解释太危险:防洪的闸门眼看要被冲开了,丢人现眼的洪水就要汹涌而出。他默默地转身走开了,一会儿后坐进了豪华轿车,书包放在大腿上。他觉得很难受。一切太可怕,不可挽回。
他磨蹭来,磨蹭去,反正第一节课迟到了。他在外面站了很久,一只手在教室的玻璃门后面高高举起,可是没让他进去。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后来一抬身坐在一个窗台上,隐隐约约想做他的作业,不料想着想着就想起这句话来:
……拿着三叶草,也拿着有黏性的菠菜
他开始千百次地想象决斗的事是如何发生的——在一个寒冷黎明的晨曦中。他该如何去发现约定的日期呢?他怎样才能得知详情?就瞒着他一个人吗——不,就算瞒着也瞒不住啊——只要知道了,他就可以提出建议:“让我替你去吧。”
下课铃终于响了。休息室里挤满了吵吵闹闹的人。他听到德米特里·科尔夫的声音忽然近了:“喂,你开心吗?你开心吗?”彼得困惑地看看他。“楼下的安德烈有一份报纸,”德米特里兴奋地说,“走吧,我们还有时间,让你看看——你这是怎么了?我要是你……”
前厅里老门卫安德烈坐在凳子上看报。他抬起眼睛,微微一笑。“都在这儿呢,都写在这儿呢。”德米特里说。彼得拿起报纸,手抖得看不真切,但事情还是看明白了:“昨天午后不久,在克列斯托夫斯基岛上,G.D.希什科夫和A.S.图曼斯基伯爵进行了决斗,结果很幸运,没有流血。先开枪的图曼斯基伯爵没有击中目标,他的对手则把手枪抛向空中。决斗双方的助手是……”
这时防洪闸门打开了。门卫和德米特里·科尔夫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他一再把他们推开。他一抖一抖地抽搐,捂着脸,喘不过气来,从来没流过这么多眼泪。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只是身体不适,受得了——接着又抽抽搭搭地哭开了。
(1) 法语,后退,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