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第3/5页)

“这个嘛——你也看得出来,”列夫说,“茶马上就好了。你要是饿了,我这里还有点香肠。”

塞拉菲姆谢绝了,使劲地擤了鼻子,谈起柏林来。

“他们已经赶超美国了,”他说,“看看这儿的交通就知道了。这个城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你知道,一九二四年我在这儿待过。”

“那时我住在布拉格。”列夫说。

“我知道。”塞拉菲姆说。

沉默。两人都紧盯着茶壶,仿佛那里马上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似的。

“水快开了,”列夫说,“先吃点糖果吧。”

塞拉菲姆拿了点糖,左边的脸颊动了起来。列夫还是不想坐下,因为一坐下就意味着要正式聊天了。他宁愿站着,或是在餐桌与床、床与水槽之间来回转悠。几片枞树叶散落在已经褪色的地毯上。突然,微弱的嘶嘶声停了。

“灯坏了。”塞拉菲姆用俄语说。

“我们能修好的,”列夫急忙说,“一会儿就能修好。”

原来是瓶子里没酒精了。“真可恶……你看,我得去房东那儿弄点酒精来。”

他出门穿过走廊,朝房东住处走去——真是傻到家了。他敲了敲门,但没人应答。不给一盎司的关注,便是一磅的蔑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那是学童时代的一句格言,受到取笑不予理睬时就这么说。他又敲了敲门。到处一团漆黑。房东出去了。他摸着黑往厨房走去。厨房早就锁上了,似乎料到他会来一般。

列夫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与其说他是在考虑酒精的问题,不如说是趁机享受一下独处的那份轻松。回到那个气氛紧张的房间,跟一个安心坐在那里的陌生人促膝而谈,那是何等的痛苦。跟他能聊些什么呢?聊一聊以前某一期《自然》杂志里论法拉第的文章吗?不行,这行不通。他返回房间,看见塞拉菲姆站在书架旁,翻看着那些破书残卷。

“荒唐,”列夫说,“真是闹心。看在老天的分上,请原谅。也许……”

(也许水马上就开了?不,水才刚刚温热呢。)

“没关系。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喜欢喝茶。你读过很多书吧?”

(他是否应该下楼去小酒馆买些啤酒呢?可是钱不够,那里也不能赊账。真该死,他把钱都花在糖果和圣诞树上了。)

“对,读过一些,”他大声说,“真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要是房东在……”

“算了,”塞拉菲姆说,“我们就不喝茶了。就这么着吧。对,就这么着。那你的情况大致如何?身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健康是最重要的。我嘛,不怎么看书。”他斜眼瞥了一眼书架,继续说道,“没有时间看。那天在火车上我碰巧看到……”。

走廊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请原谅,”列夫说,“这有烤面包和焦糖,你自己先随便吃点。我很快就回来。”他急匆匆地出去了。

“你怎么了,老兄?”电话里传来列什车耶夫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你生病了吗?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有点意外的事,”列夫答道,“你没有收到我的口信吗?”

“哪有什么口信!赶快准备。今天是圣诞节。酒都买好了,我妻子还为你准备了礼物。”

“不行啊,”列夫说,“我真的很抱歉……”

“你可真古怪!听着,我不管你现在正做什么,赶紧停手。我们马上就过来。富克斯两口子也在这里呢。要不这样更好:你到这里来。奥莉娅,安静点!我都听不清电话了。你说什么?”

“不行,我有……我很忙,就这样吧。”

列什车耶夫爆出一句国骂。“再见。”列夫对着已经挂了的电话尴尬地说道。

现在塞拉菲姆已将注意力从书本转移到墙上的一幅画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