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到来的日子(第32/92页)
我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疯了。不过,当时我说的话现在还能清楚地想起来。
在走路的过程中,我一边叹息着,一边从一些明亮的地方穿过,看上去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好几次我都前言不搭后语地进行着辩论,而我辩论的对象就是被称为万物之灵的神。但是我记得,当时与我对话的,永远都是天上那束白色的光辉。
“为什么我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耻辱?为什么你要让我如此骄傲,以至于难以满足?为什么你要给予我欲望,却令我想要分裂自己?这是你的某种恶作剧吗?还是给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信徒们开的一个小玩笑吗?我……我相信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比你更加幽默!
“为什么不尽全力去挽回呢?为什么不向我学习?学习一下那种懂得怜悯的正派礼仪?我从来不曾像你一样,捉弄那些可怜的小人物们,令他们脏得无法见人,让他们挨饿受冻,忍受无边的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这种玩笑实在无趣。你难道不懂得把玩笑开小一点吗?或者尝试一下那些不会让人受到伤害的玩笑吧。
“你说这就是你的意图吗?你对我的意图!你要让我具有一种天生的悲痛。哈!我根本不能相信你!难道你忘记了吗?我自己有眼睛,我可以去寻找别的东西。让我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吧!上帝啊!那个青蛙在车轮子下面干什么?那只鸟会被那只猫撕得粉碎吗?”
就这样向神灵大发责难之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我将一只手伸向天空,大声喊道:“快点回答我啊!”
在一周之前,月亮一直都是挂在天上的,可是现在光线突然莫名变弱,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穿过公园的那片空地变得更加艰难,因为我只能依靠分辨地面的黑白来选择在哪里迈出脚步。在距离地面不到三英尺的高度,出现了一层薄雾,草地被迷蒙地笼罩起来。我一直幻想远处会有一片大海,而那片怪异的树林就在大海前面拔地而起。那是个奇妙的夜晚,整个世界也变得虚幻而浩渺,似乎没有人在外面。我在寂静的树林里孤独地移动,声音已经开始沙哑。我时而继续争论着,时而感到难以忍受的折磨,时而心情压抑,跌倒在地。
只要一想到内蒂对我的冷嘲热讽,还有与她携手相伴的弗拉尔,一阵阵狂怒就会从冷漠中爆发。
“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我高声地叫喊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疯狂地嘶吼过后,我从衣袋里将手枪掏出来,向着寂静的天空开了三次枪,每一次都打中了目标。
子弹掠过天空,声音渐渐变弱,受到惊扰的树木见证了我刚刚疯狂的举动。枪声慢慢消失了,浩瀚的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直到最后,到处又是一片死寂。这寂静将一切都吞噬了,我的咒骂,我的射击,我的祷告,还有我对神灵的亵渎……我又祷告起来。
该怎么形容那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吼叫呢?它让人安静下来,却不知所措。在这个宁静胜过一切的环境里,它消失了。四周的一切都被我的枪声惊醒,几声惊天的巨响之后,逐渐烟消云散。
我发现自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枪。有点吃惊,因为我发觉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在浸染着我的灵魂。随后我抬起了头,凝视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星体,很久很久。
“你是谁?”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像一个久居山野荒漠的人,突然听到一声巨响,那声音随后又消失了。
后来我从克莱顿高地走过,回忆起来,我并没有看到大批的人群整夜离开家门观察彗星。在那排临时围起的篱笆外,曾经那个小个子传教士站在那片废料堆上告诫着罪人们,在最后的审判到来之前,赶紧去赎罪吧。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