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3页)
当初如果说出口,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这个矛盾的念头好似一个魔障,困住了郑能谅,让他陷入欲罢不能却又无能为力的囹圄。这错综复杂的因果变幻在他的脑海里翻腾了千万遍,曹孟德的多疑与卡夫卡的焦虑在他体内搜肠刮肚,掠尽了一切可能。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他继续读信。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小企鹅才提起了她的近况。她说已经和许多高中同学搭上了线,让他需要谁的联系方式就回信告诉她。她说重庆是一座节奏缓慢的美丽城市,适合她和他这样的人生活。她说她天天吃辣,皮肤都变得嫩白起来,虽然本来就很嫩白。她最后把她的学校批得体无完肤,说这是她唯一不满意的地方,还说其他几个高中同学来信谈起他们的大学时也都是一肚子怨气,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希望郑能谅回信的时候也说说西都大学的不好,好让她心理平衡一些。
郑能谅本来也打算在给小企鹅的信里控诉对大学的诸般不爽,可看完小企鹅这一番介绍,忽然间没了劲头,仿佛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怨气瞬间一泄而空。
他捏着信纸,站在窗边,望着暮色下的校园,觉得它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可为什么每个刚进大学的同学都感到如此失望?其实,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观原因是大家都对现实期望过高,客观原因就是以前受了太多正面宣传的影响。然而这些其实都是不可避免的:年轻人都向往光明,自然会把未来想象得尽可能美好;而大学的招生人员也不是老实的甘迪德,自然会将学校鼓吹得尽可能美好。所以学生们不应该后悔被欺骗,而要认识到这一切不过是周瑜打黄盖。
但教训是有的,就是今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在见到真身之前都要先打个折扣。比如去餐厅吃饭,你在点一只烤鸭的同时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这只鸭也许发育不良皮包骨头,或者缺胳膊少腿,甚至有可能端上来的是一只鹌鹑。
这样你就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