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奈松和伊松,在世界的阴暗面(第9/11页)

但这些都不重要。沙法在这里,某个地方。沙法,他已经连续几周几乎一动不动,现在却跑了起来,他的身体被某种力量驱使,但不是他本人的意志。奈松追踪他的银线,奇怪在自己设法打开那道门的一点点时间里,他居然能跑出那么远。那道门不愿为她打开,奈松用银线强行扯开的。现在,他已经远在前方,而且——

前方还有其他人。奈松停留片刻,喘息着,突然感到不安。好多人。几十个……不对,好几百个。跟沙法类似,他们的银线更微细,更怪异,而且全都从别处得到了强化。

守护者。那么这个,就是他们灾季期间要去的地方了……但沙法曾说过,那些人会杀死他,因为他已经“被污染了”。

他们做不到。奈松握紧双拳。

(奈松完全没想到那些人也会杀死她。或者说,她想到了,但在她的意识里面,“他们做不到”才是主导一切的想法。)

当奈松穿过一段阶梯顶端的门,门后突然出现了一间特别狭窄,但是房顶很高的石室。它高到房顶几乎隐没在阴影里,长度也延伸到她的视野之外。而在这间石室的墙面上,都是整齐的行列,一直堆到房顶,那里有几十个,不对,数百个,奇怪的方形孔洞。她想起峰房中的小室,只不过形状不对。

每个方孔里面,都有一个人的身体。

沙法就在前方不远。房间中的某处,不再向前移动。奈松也停下来,恐惧终于压过了她马上找到沙法的冲动。这份寂静让她皮肤刺痛。她不可抑制地感到害怕。蜂房那个比喻还在她的头脑里,在某种程度上,她害怕往石格中看去,却发现一只幼虫瞪着自己,也许趴在某种动物(人类)的尸体下,充当寄生虫。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最近处的石格。它比里面的男人肩膀宽不了多少,那人看似睡着了。他样子年轻,灰头发,是个中纬人,身穿暗红制服,奈松听说过很多次,但从未见过的那种。他在呼吸,尽管频率很慢。他旁边格子里的女人也穿同样的制服,尽管在其他方面,跟前一位截然不同:一个东海岸人,皮肤全黑,头发编成了贴着头皮的复杂小辫,黑葡萄酒色的双唇。那嘴唇上有极浅的笑容——就像在睡梦里,她还是摆脱不了爱笑的习惯。

睡着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睡着。奈松追寻石格中那些人的银线,感觉他们的神经和循环系统,知道每个人都是在类似昏迷的状态下。她觉得,自然状态的昏迷应该不是这样子。这些人里面像是无人受伤或者生病。而且在每个守护者的体内都有核石——这些很安静,而不像沙法那颗一样,总在怒冲冲地发光。奇怪的是,每个守护者体内的银线,都在向他们周围的同伴伸展。共同组成一个网络。是在互相强化吗,也许?彼此充入能量,来完成某种工作,就像方尖碑网络一样?她猜不出。

(他们从来都不是能永远存活的。)

但随后,从那个高房间的中央,也许是一百英尺外的地方,她听到刺耳的机器嗡鸣声。

奈松跳起来,踉跄着远离石格,快速而恐惧地环顾周围,想知道那声音是不是哪个石格中的人触发的。他们都没动。她咽下口水,小声叫道:“沙法?”

她得到的回答,在高高的石室中回荡的,是低沉又熟悉的呻吟。

奈松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她呼吸急促。这是他的声音。那间古怪石室中央立着一些设备,排成几行。每套设备都有一张椅子,连接在复杂的银色线路上,线圈和晶体部件众多,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你见过。)每套设备看似足够大,可以容纳一个人,但都是空的。然后——奈松探身靠近,想看清楚——每套设备都靠着一根石柱,里面有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机械构造。不可能无视那些小小的解剖刀,还有精致的镊子形附件,大小各不相同,还有其他若干设备,显然适合切割和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