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奈松和伊松,在世界的阴暗面(第10/11页)
在附近某处,沙法在呻吟。奈松把那些切割用具从脑子里推开,快速跑过方格行列——
——她到了整个房间唯一有人的绳椅面前。
这椅子已经被某种办法调整过。沙法坐在上面,但他脸冲下,身体被绳索悬吊,被剪短的头发在颈后分开。椅子后面的机械设备正在开动,伸展到他身体上方,感觉特别气势汹汹——但在她靠近时,那设备已经在收回。沾血的设备消失在自动机械内部;她听到更多嗡鸣。也许是在做清洁吧。不过,还有一个小小的、镊子似的附件留在外面,举起一个仍在微微放光的战利品,上面还沾着沙法的血。一块小小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色调暗黑。
你好,渺小的敌人。
沙法没有动,奈松瞪着他的身体,浑身哆嗦。她无法迫使自己把感应模式调整到银线,调整到魔力,看他是否还活着。那颈后高处的带血的伤口已经细细缝合,就在奈松一直好奇的另外那道伤疤上方。伤口还在流血,但显而易见,这伤口切开得很快,缝合也同样迅速。
就像小孩子祈求床下的妖怪不要存在一样,奈松祈求沙法的后背和身体侧面能动一下。
那些地方动了,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奈——奈松。”他哑着嗓子叫道。
“沙法!沙法。”她双膝跪地,跪爬着向前,从绳椅底下看他的脸,无视沙法的脖子和脸上还有鲜血滴下。他的眼睛,他那双美丽的冰白眼睛,现在睁开了一半——而且这次真的是他。她看出了这一点,自己也痛哭起来。“沙法?你还好吗?你真的已经好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缓慢,含糊。奈松不去想这是为什么。“奈松。我。”更缓慢地,他的表情变了,就像眉宇间发生了一场海底地震,迟缓的认知像海啸一样蔓延到身体其他各处。他瞪大眼睛。“我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触摸沙法的脸:“那——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了,沙法。那个金属的东西。”
沙法闭上双眼,奈松感到腹部在抽紧,但随后,沙法的眉头展开了。他再次微笑——奈松见到他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笑容里看到紧张和虚假。他现在的微笑不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疼痛,也不是为了安抚别人的泪水。他的嘴巴张开。奈松能看到他所有的牙齿,他在大笑,尽管身体很虚,他也在痛哭,带着解脱和欢愉,而这是奈松见过最美的东西。她捧住沙法的脸,小心着他颈后的伤,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跟他轻柔的笑声一起震颤。她爱他。她就是太爱他。
而且因为她接触到了沙法,因为她爱这个男子,因为她对他的需求和痛苦和欢乐都那么熟悉,她的感应能力滑到了银线那层。她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她只是想用双眼享受沙法回望她的眼神,用她的双手触摸他的皮肤,用她的耳朵听到他的声音。
但她是个原基人,无法关闭隐知盘,正如她不能关闭视觉、听觉和触觉。这就是她的笑容凋谢,欢乐消失的原因,因为在她看到沙法体内银线开始退去的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否认,他正在慢慢死亡。
这很慢。只靠剩下那些银线,他可能会再活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最长可能有一年。但其他生物几乎是偶然就能产生自己的银色能量,它们的银线或断或续,可以修复细胞之间的任何损伤,沙法的细胞之间却只有极其虚弱的联系。他体内剩余的能量主要都集中在神经系统,而且奈松能看到,在他曾经的银色能量核心,有个巨大的空白,就在他隐知盘的位置。正如沙法警告过的,没有核石,他本人也活不长。
沙法的眼睛已经闭上。他睡着了,筋疲力尽,因为迫使他虚弱的身体跑过那些街道。但那件事并非他本人所为,不是吗?奈松站起来,哆嗦着,两只手仍然按着沙法的双肩。他沉重的头压在奈松胸前。她怨愤地看着那块小金属片,马上懂得了大地父亲为什么对他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