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遇到挑战(第3/9页)

“外围巡逻兵。”另一个满身灰尘的中纬度男人对依卡说。他看上去不像壮工,块头太小。也许他是新兴的猎人之一吧。他绕过床边那帮人,盯着依卡,就好像只有看着她,这人才能忍住不去看床上那个人,一直看到自己崩溃。“我们去了盐——盐矿场附近,以为那里会是狩猎的好地方。有条小河沟旁边,像是有某种陷坑。贝莱德就——我说不好,他不见了。我一开始听到他们两人一起尖叫,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在上游,追踪一些动物足迹。等我到了那儿,只剩下特忒斯一人,看似正在爬出灰堆。我帮他钻了出来,但它们已经攻击了他,更多的正在爬上他的鞋子,所以我不得不砍掉了它们——”

一声惨叫让你的眼睛离开讲话的男子。勒拿正在用力摇手,手指僵硬,貌似很痛。“我×,给我把镊子拿来!”他对另外一个男人说,那人吓了一跳,回身去取东西。你以前从未听过勒拿说脏话。

“这应该算是脓肿吧。”那个给病人注射过的桑泽女人说。她听起来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她对勒拿讲话,就像试图说服他,而不是说服自己。(勒拿只顾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试探烧伤边缘,一脸严肃,无视那女人。)“一定是的。他掉进了一个地热蒸汽喷射口,一眼天然地热泉,或者是老旧生锈的地热站管道口。”这样一来,虫子的出现就纯属偶然了。

“要不然它们也会爬到我身上的。”另外一名猎人还在用空洞的语调讲述,“我以为那个坑里只有松软的飞灰而已,但实际上……我说不好。可能像蚁丘一样吧。”那猎人咽下一口唾液,绷紧下颌。“我没有办法弄掉其他虫子,所以就把他带了回来。”

依卡的嘴唇抿紧,但她挽起衣袖,走到病床前,挤过附近其他震惊中的人。她叫嚷着:“退后!你们要不想帮忙处理这件事,就他妈的不要妨碍别人。”周围乱转的一些人开始拉着同伴后退。另有些人伸手抓住珠宝形的东西,想把它揪下来,然后就把手迅速拿开,像勒拿一样惨叫。那东西有了变化,闪亮的蓝色表面有两片翘起,抬升,然后又回归原位——突然之间,你脑子的印象完全翻转。这不是什么珠宝,这是只昆虫。某种硬壳甲虫,那层光彩夺目的表面就是它的外壳。当它抬起鞘翅时,你看到它圆滚滚的身体是透明状的,体内有某种跃动、翻腾的动作。即便从你站的位置,也能感觉到它发出的热力,热得几乎沸腾。在它周围,那人的肌肉几乎在冒蒸汽。

有人给勒拿取来镊子,他试图把一只甲虫夹掉。它的鞘翅再次抬起,某种细细的东西喷射到勒拿手指上。他惊叫一声,镊子脱手,向后跳开。“酸液!”有人说。另外有人抓住他的手,想要快速擦掉那些东西。但早在勒拿惨叫之前,你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不是!只是水,滚烫的水。”

“小心啊。”另外一名猎人在提醒,太迟了。你注意到,他一只手上也有一条被烫伤的水疱。你也注意到,他没有再去看病床,或者现场的任何其他人。

场面惨不忍睹。那可恶的坏虫子正在把那个人活活蒸死。当你望向别处,却发现埃勒巴斯特又在看你。埃勒巴斯特,他本人也是全身烧伤,但他本应该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站在撕裂大陆的裂口旁边,才只是零零星星有些部位遭到三度烧伤。他本应该被烧成灰,洒落到尤迈尼斯城被熔化的街道上才对。

他看着你的时候,你意识到这些,尽管他的表情本身,对另外一个人的浴火挣扎显然是无动于衷。这是一种熟悉的无动于衷——支点学院风格。这份无动于衷来自太多次背叛,太多朋友死去又没有像样的理由,目睹太多“惨不忍睹”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