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达玛亚,在生涯尽头(第14/15页)

北中纬地区一座阴冷的谷仓;一瞬间貌似深情的表现;两根温热的手指,按压在达玛亚的后脑根部。职责优先,他当时说。这东西会让我更舒服一些。

达玛亚舔舔自己的嘴唇:“她——她当时。在说一些事。根本没有。意义。”

“我听到她说的一些话了。”

“她当时不是。她自己。”现在是达玛亚讲话毫无头绪了,“她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人。我是说,她当时是另外一个人。说话的方式,就像是……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在她脑子里。在她嘴巴里,通过她的嘴巴发言。“她总是说起一个接口。还有‘它’很愤怒。”

沙法侧着头:“大地父亲,当然是的。这是个常见的幻象。”

达玛亚眨眨眼。什么?它目前很愤怒。什么意思?

“而且你说的对。提梅当时已经不再是她本人。我很抱歉她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你不得不见证那个。我真的很抱歉,小东西。”沙法的声调里有那么多真诚的歉意,脸上有那样真挚的同情,以至于达玛亚做了她在北中纬区阴冷谷仓之后再也没做过的事情:她开始哭泣。

过了一会儿,沙法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女孩蜷在自己怀里,靠在他的肩膀上尽情哭泣。支点学院的生活有它固定不变的秩序,看到没,它就在这里:如果没有被惹怒,守护者就是基贼所能得到的最接近安全保障的东西。于是达玛亚哭了好久——并不仅仅因为她当天晚上见到的东西。她哭,因为她一直感觉到有苦难言的孤独,而沙法……好吧。沙法爱着她,用他温柔与可怕兼具的独特方式。她不去注意他血淋淋的右手在自己臀部留下的印迹,也不去担心他手指抚摩在自己后脑上——那手指强壮得足以致命。整体来说,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

不过,等到这番暴风雨似的哭泣平息,沙法用他干净的那只手抚摩她的后背。“你现在感觉怎样,达玛亚?”她还是没有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他身上有汗味,还有皮革和钢铁的气息,这些将永远跟舒适与恐惧联系在一起。“我没事。”

“好。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

“做什么?”

沙法轻轻握她的手,以示鼓励:“我要带你去大厅,然后去一间演练室,在那里,你将面对赢得第一枚戒指的考验。我需要你通过它,为了我。”

达玛亚眨眨眼,皱起眉,抬起头。他对她微笑,很温柔。但她突然明白了一点,通过一刹那的本能闪光,她知道这次考验的不只是她的原基力。毕竟,大多数基贼都被提前告知了考试内容,以便他们进行练习,做好准备。而这场考试却是马上就让她参加,没有预警,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服管束。不可靠。因为这个,达玛亚也必须证明自己有用。如果她不能……

“我需要你活下去,达玛亚。”沙法用自己的额头触及她,“我的有爱心的孩子啊。我的一生充斥着太多死亡。拜托你;为了我,通过这场考验。”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了解。提梅是什么意思;比诺夫将是什么下场;那个接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去年破罐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沙法还要给她这次机会。但在支点学院,生活自有它固定不变的秩序,而她在其中的位置,并不允许她对守护者的意愿提出质疑。

但是……

但是……

但是。她转过头,看着桌面上她自己滴落的唯一那滴血。

这样做不对啊。

“达玛亚?”

这样做不对,他们现在对待她的方式。这个地方对待高墙里面每一个人的方式。他迫使她去做的事,活命的方式。

“你愿意去做吗?为了我?”

她还是爱他。但,这个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