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达玛亚,在生涯尽头(第13/15页)

“我根本就听不懂。”达玛亚说。这很痛。很痛。她已经浑身发抖,只等着自己骨折的声响。

“它希望得到交流。实现妥协。相反,那战斗……却愈演愈烈。”

“我听不懂啊!你讲的毫无头绪!”这全错了。达玛亚在对一名守护者大喊大叫,而她明知不能这样做,但这种行为本身也不对,沙法答应过,只有理由充足时才会伤害她。所有守护者都应该遵循这条准则;达玛亚在跟其他料石生和持戒原基人交流的过程中,看过很多可以作为证明的事例。支点学院的生活有它固定不变的秩序,而这个女人正在打破它。“放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放手啊!”

门打开,沙法冲了进来。达玛亚惊得喘不上气,但沙法并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盯在握住达玛亚手的守护者身上。他站到那女人身后时,脸上并没有笑容。“提梅。控制住自己。”

提梅不在家,达玛亚心想。

“它这番话只为警告,听好,”她继续用呆板的声音说,“下一次再不会有妥协——”

沙法轻声叹气,然后把他的手指插入提梅的颅骨后侧。

从达玛亚的角度看,一开始并不清楚他已经这样做。她只看到沙法有个突然的、暴力的动作,然后提梅的头向前突出。她发出的声音如此沙哑,喉音如此之重,几乎有点儿色情,然后她眼睛瞪大。沙法面无表情,又做了些什么,胳膊在动,这时才有第一道血痕绕过提梅的脖子,开始浸入她的外袍,洒落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握着达玛亚手的那只,突然放松,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达玛亚也是这时开始尖叫。她继续尖叫,眼见得沙法又一次扭动手腕,鼻翼张开,很用力的样子,尽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骨骼碎裂和肌腱撕开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沙法抬起一只手,举起一个小小的、难以辨认的东西(上面沾了太多血污),夹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提梅这时向前栽倒,现在达玛亚才看到她后脑部位,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安静些,小东西。”沙法温和地说,达玛亚闭了嘴。

又一名守护者进来,看看提梅,又看看沙法,然后叹气:“真是不幸。”

“非常不幸。”沙法把那血淋淋的东西交给这个人,他捧起两手接住那东西,很小心的样子。“我希望你们把这个挪走。”沙法向提梅的尸体点头示意。

“好。”那人带了沙法从提梅身上取出的东西离开,然后又有两名守护者进来,像第一个人那样叹气,然后把她的尸体从椅子上抬起来。两人把她拖出去,其中一个还暂停片刻,用手绢擦掉了提梅倒下时滴在桌上的几滴血。一切都很高效。沙法坐在提梅的位置上,达玛亚抬眼看他,只因为她必须这样做。他们静静地互相打量了一会儿。

“让我看看。”沙法温和地说,而达玛亚顺从地伸出手给他。神奇的是,手并没有发抖。

他用左手握住女孩的手——这只手还干净,因为没有用来扯出提梅的脑干。他翻转她那只手,细细察看,见到提梅的指甲掐破皮肤的新月形伤口时做了个怪相。单独一滴达玛亚的血从手掌边滚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正好在提梅的血迹刚被抹掉的地方。“很好。我本来还担心她会把你伤得更重呢。”

“怎么——”达玛亚想要开口问,却没有勇气说出更多。

沙法微笑,尽管这笑容很接近哀伤:“就是你不应该看到过的事了。”

“什么。”这句消耗了十戒级别的勇气。

沙法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们守护者……跟别人不一样。”他微笑,好像在提示她有哪些不一样。所有守护者都笑得很多。

她点头。不说话。

“有那么一个……标准程序。”他暂时放开她的手,触碰一下他自己的颅骨后侧,在瀑布一样的黑色长发后面。“需要做到一件事。一种植入物。有时候那东西会出故障,然后就不得不被移除。像是你看到的。”他耸耸肩。右手依然沾满血污。“一名守护者跟他负责的原基人之间那份纽带,有助于避免最坏的结果,提梅却放任自己那部分朽坏。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