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茜奈特在征途(第13/15页)
“孩童将开启我们的毁灭之途。”埃勒巴斯特说,他的双眼里全是火焰。
茜奈特点头,尽管她不明白这句话。他至少开了口。这一定是好迹象。
“我估计,我现在有十二个孩子。”埃勒巴斯特把毯子裹得更紧些。“我不能确定。他们也不是每次都告诉我。我也不总是会见到那些母亲,在事后。但我猜想是十二个。不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哪儿。”
他整晚都是这样子,时不时说出某个随机事实。茜奈特大部分时候都无力做出回应,所以这才算不上对话。不过这句,却让她开了口,因为她也在想这件事。绳椅里那个孩子跟埃勒巴斯特模样相像的事实。
她开口说:“我们的孩子……”
他迎接她的视线,又一次微笑。这次是善意的,但她不清楚是应该相信表相,还是那笑容后面隐藏的仇恨。
“哦,其实只有一种可能的命运。”他向站点高耸的红墙点头,“我们的孩子可能成为另一个我,野火一样延烧过所有的持戒等级,为原基力确定新的高度,成为支点学院的传奇。或者她也可能很平庸,从没做出过任何值得铭记的事。只是又一个四戒或者五戒人物,能负责清除堵塞港口的珊瑚礁,业余时间顺便生些小孩。”
他听起来可真他妈兴奋,让人很难只注意讲话的内容,而不是他的语调。这语调还挺安慰人的,而她目前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渴望得到安慰。但他说的内容让她不安,像是平整大理石之间的碎玻璃一样扎心。
“或者就是个哑炮。”她说,“即便是两个基贼——”说出这个词很难,但说出原基人更难,因为更礼貌的这个概念,感觉完全就是个谎言。“就连我们,也可能生出哑炮来。”
“我希望不会。”
“你希望不会?”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孩子想象出来的最佳命运了。
埃勒巴斯特两只手伸向火堆,温暖它们。他戴了自己的戒指,她突然发现的。他以前几乎都不戴,但在他们到达站点之前某个时间,即便是血液里燃烧着对亲生儿子的担心,他还是插空想到装扮得体,并把戒指戴上了。有些戒指在火光中闪亮,而其他的则暗淡无光。每根手指上一枚,包括拇指。茜奈特感觉到自己有六根手指发痒,因为没有戒指。
“任何两个被授予戒指的原基人生出的后代,”他说,“应该也是原基人。是的。但这种事也没有那么精确。我们这种身份,并不存在精密的科学与之对应。它没有严密的逻辑。”他动作轻微地笑笑。“为确保安全,支点学院会把任何原基人的后代看成原基人对待,直到能确证他们不是。”
“但是,一旦证明自己正常之后,他们就可以……做人了。”这是她唯一还敢寄予的希望。“也许会有人接收他们进入一个不错的社群,送他们去个真正的童园,让他们赢得一个职阶名称——”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了如此多的疲惫,茜因困惑又害怕地闭了嘴。
“没有社群会接收我们的孩子。”埃勒巴斯特说。这些话的语调郑重、迟缓。“原基力或许会跳过一代人,有时甚至两代,三代,但终归还是要回来。大地父亲永远不会忘记我们欠下的债。”
茜奈特皱紧眉头。之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跟讲经人关于原基力的说法类似——说它不是支点学院的武器,而是属于他们脚下那可怕的虎视眈眈的行星。这颗行星最大的心愿,就是摧毁寄生在他曾经美丽表层的所有生命。埃勒巴斯特言辞中的某种东西,让她感觉他真的相信那些古老传说,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也许他就是那样。也许这会让他感到些许安慰,认定他们这类人还肩负某种使命,不管多么可怕。
她现在可没耐心听取任何神秘主义说教。“没有人会接受她,好吧。”她只是随口选择说她。“那结果会怎样?支点学院又不养哑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