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尘(第4/10页)

路易莎紧盯特里斯坦,嘴唇颤抖着。她突然张开双臂抱了上来,把特里斯坦吓了一跳。她抱得那么紧,都快让他喘不上气了,过后又一言不发地松开,掉头跑下木梯。

特里斯坦敲了敲会客厅的门,走了进去。屋里装饰着好些别致的小玩意儿,比如古色古香的雕塑和陶罐。墙上挂有一根木棍,缠绕着常春藤叶,实则是精雕细刻的深色金属,巧夺天工。不过除这些装饰外,这就是间毫不出奇的会客厅,典型的忙碌单身汉配置:一把小躺椅,一张矮桌上放着一本劳伦斯·斯特恩[1]的布道演说稿,皮面精装,已被翻阅数载。屋里还有一架钢琴和几把皮面扶手椅,维多利亚就坐在一把椅子中。

特里斯坦踱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就如同那晚在乡村的泥地里那样。

“不,别这样。”维多利亚极不自在,“你快起来,坐到那把椅子上好吗?嗯,好多了。”晨曦穿透上方的蕾丝窗帘,照在她栗色的头发上,为她的脸镶上金边。“瞧你,你都长成男人了。唉,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被火烧伤了。”

一开始她一声不吭,只是看着特里斯坦,尔后坐回扶手椅,盯着前方墙上的木棍,或是哪个稀奇古怪的雕塑。她开口道:“特里斯坦,我有好多事必须告诉你,可每件事都难以启齿。如果你能不打断我,听我说完,那我会万分感激。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必须向你道歉。都怪我愚蠢,才把你送上背井离乡的漫长旅途。我以为你只是在开玩笑……不,不是玩笑。我以为你太懦弱,太孩子气,不会把天马行空的誓言当真。直到你离开,日子一天天过去却一直没回来,我才意识到你是认真的,但为时已晚。

“我……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怕自己把你推上了绝路。”

她说话时一直盯着前方。特里斯坦感受到,恐怕这番说辞已在她脑海中演练过上百遍。正因如此,她才不让自己插话,一旦偏离腹稿,她便会不知所措。

“我的确待你不公,可怜的小店员……不,你已经不再是个小店员了,是吧?可是,你曾经对我的追求,怎么看都傻头傻脑……”她停了一下,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木扶手,指关节先是泛红,随之发白,“特里斯坦,你想知道那晚我为何不肯吻你吗?”

“你有权不吻我。维姬,我来并不是想让你伤心,我找到星星,也并非想让你困扰。”

她扭头转向一边:“这么说,你找到了那一夜我们看到的星星?”

“没错。星星现在就在牧草地上,你让我做的事,我做到了。”

“那再为我做一件事吧,问我那晚为何不肯吻你。毕竟在我俩小时候,我曾吻过你。”

“好吧,维姬。那一夜,你为何不愿意吻我?”

“因为……在我们看到流星的前一晚,罗伯特向我求婚了。见你那天,我来店里是想找他,告诉他我愿意嫁给他,并让他去向我父亲提亲。”这一番话说出口,她仿佛卸下了心上的重担。

“罗伯特?”特里斯坦脑中乱哄哄的。

“罗伯特·门荻,你以前在他店里工作。”

“门荻先生?你和门荻先生?”

“没错。”维多利亚鼓起勇气直视他,“之后你把我的话当真,跑去为我带回星星。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因干下不可饶恕的蠢事而深深愧疚——我许下承诺,若你带回星星就嫁给你。特里斯坦,有好些日子,我都辨不清哪种情况更糟:是你在石墙那边丢了性命,全然出于对我的爱;还是你狂想成真,带回了星星,让我做你的新娘。不过,村里好多人都劝我不必太过介怀,说你有朝一日免不了会去石墙另一边,你本就是从那儿来的,自然会受天性的召唤。但是,在我内心深处,我明白是自己错了,也知道终有一天,你会归来找我。”